背影形象的塑造是浪漫派畫家頻頻采用的描繪手法,觀畫者的視線和所處位置與畫中人物的朝向一致,形成一定程度的重疊,這樣可以喚起觀者的認同感,畫中人的所見所感形成畫麵表現的有機組成部分,似乎他或她僅僅領先一步占據了我們即將站立的位置。這樣一來,背影人物從形式和內容上都是觀者與畫麵縱深空間之間的中介環節。例如在弗裏德裏希的著名油畫《窗邊女子》(Die Frau am Fenster,1822)中,人物背對觀眾,我們看不見她的臉和手,從她前傾和微向右偏的身體姿態可以看出她正探頭向窗外觀望。通過一扇向內打開的木窗擋板,可以看見河水和對岸風光;女子的墨綠色長裙、室內牆壁和窗框窗板的橄欖綠色與窗外的淺淡春色相配,兩艘船的桅杆一遠一近,在飄著朵朵浮雲的淡青色天空中劃出清晰的輪廓線。近處的這艘船離窗很近,它是在拋錨靠岸抑或啟航遠離,不得而知,觀者看不到女子目光所關注的對象(她之所見),也看不到女子的表情,隻能推測她由所見情景而感到好奇欣喜抑或幽怨惆悵。正是畫麵內涵的曖昧性、含蓄性、開放性營造出意猶未盡的詩意和神秘幽微的意境,留下無窮韻味,為觀者提供了無限的聯想和想象空間,如溫庭筠的詞《夢江南》:“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萍洲。”或是古詩十九首中的描寫:“青青河畔草,鬱鬱園中柳。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或是秦觀的詞《浣溪沙》:“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淡煙流水畫屏幽。”當然,畫中女子未必是“怨婦”,不一定處於渴盼之苦的煎熬和春愁寂寥的苦悶中,她的表情因“空”而是開放的,留待觀者揣測遙想:
那些背對我們麵向風景的人物,作為擺渡人,帶我們脫離世相進入心之眼……擁有心眼,也就是說能夠超越單純的觀察,為自己,繼而為別人,把尚未見識的事物化為可視形象。心眼創造視像,它拂去黑暗,托出新圖像、新視界、新規劃。心眼實乃創新之眼。[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