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馬克思主義在近代中國的啟蒙與救亡任務中,以革命實現了二者的統一,由此開啟了民族國家的一個新時代。在今天的建設實踐中,中國馬克思主義如何在文明複興和文化啟蒙的話語對立中真正發揮建設性的作用,實現自我更新,絕對不是某一個社會集團內部的事情,而是關乎整個民族、整個時代的大是大非問題。如果它不能堅強介入並有效整合這一雙重主題,任由其抽象對立,甚至被二者單獨或聯合罷黜消解,這可能意味著中華民族將失去開創世界曆史的良好機遇,在其前景中不複看到新時代的曙光。
一
理解中國當代實踐任務及其未來之可能方向,必在於對當今時代有一個基本的定位。21世紀已然是,並將繼續是開啟人類新時代的世紀。這種開啟,不會是諸如英國取代西班牙,或美國取代英國這樣一種現代結構內的霸主換位,而是陣痛和斷裂。如果真要做一個類比,恐怕更像意大利發端的文藝複興與中世紀的對陣並構成斷裂一樣。如果說文藝複興以複興古希臘文明的方式開創了整個現代,今天開創未來的思想資源和可能性在哪裏呢?人們適時地把目光轉向東方,尤其是轉向了具有五千年悠久曆史的中華文明。這種目光轉向當然有足夠的理由。但是,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是否能“奉天承運”,真正具有這樣一種世界曆史性的意義呢?
問題就在於,中國的實踐是否具有總體性的超越意識,能夠克服前現代、現代和後現代三重時空並置形成的複合限度,從而開創一種新的文明形態和人類存在方式。因為這種特殊的並置,導致了任何一種單純的話語都很難抓住中國問題的根本。比如說馬克思主義要求超越現代,在現代化尚沒有真正完成的中國,必然麵臨實踐的挑戰,不但會被啟蒙的現代立場批判為無的放矢,更可能因為傳統消極因素的感染而被啟蒙主義者定性為前現代形象。同樣,就中國的現代化尚未完成這一實情來說,現代啟蒙主義必定是關乎痛癢且至關重要的。但是,在一個現代已經顯著地顯現出其曆史限度的當今時代,站在非反思的啟蒙原則上,要求我們向西方去,豈不是在讓我們亦步亦趨地重複別人的曆史?這樣的曆史是可重複並且值得重複嗎?且不說馬克思主義,就連當代西方自身也毫無疑問地對啟蒙現代性展開了徹底批判,難道我們就不能勇敢一跳,越過現代的困境嗎?在對啟蒙現代性的批判上,我們今天有人舉起了複興中國傳統文化這樣一麵旗幟,並且獲得了可觀的認同。但是,傳統在什麽樣的意義上能對抗現代,並構成現代的超越而不是非反思的複古呢?這並不是在傳統文化自身內部能夠徹底解決的問題。就像文藝複興不是複古一樣,中華文明的偉大複興如果真正要構成現代的批判性超越,它必定要理解現代的精神,並且本質上是超現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