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秦越存博士新著《追尋美德之路》
“美德倫理”(the ethics of virtue)這一古老的道德文明樣式曾經作為人類生活最基本的價值目標和意義向度,伴隨著人類走過了幾千年的風雨曆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中外傳統道德文化和倫理學觀念係統中最古老而經典的倫理觀念圖式和道德實踐圖式了,當然也是中外傳統文化之生存和演進過程中最重要而深刻的道德文明之構成要素。本質上說,美德倫理是一種經典而完備的道德目的論。它堅持一種以人類個體之主體目的為中心的道德特殊主義價值目的論立場。同時,又堅持這種道德特殊主義價值目的論立場的文化共同體(或文化社群)的倫理語境主義理路。具體地說,美德倫理反對“現代性”的“普遍理性主義規範倫理”訴求,主張基於人格主體之“特性角色”的內在人性化美德訴求,強調個人美德實踐的道德文化共同體背景或傳統脈絡,以及對各種差異性文化傳統或道德譜係的“曆史敘事”。因此,所謂美德倫理,是指生活在某一特殊道德文化共同體中的個人,在承諾並實踐其獨特的“特性角色”的過程中,所獲得的卓越成就及其顯示的優異品質。
直觀地看,美德倫理顯然是一種人性目的論的個體道德或價值倫理。這樣一種古老的經典倫理圖式與現代社會和現代人的道德生活方式存在著明顯的距離,甚至對立。即使我們對哈貝馬斯有關現代社會結構的“公共轉型”判斷仍心存疑惑,也不能不承認這樣一個基本的“現代性”社會事實:現代社會已然成為一個日益公共化的開放社會,其基本結構已隨著“公共生活領域”與“私人生活領域”日趨明朗的分化,以及前者的急劇擴張和後者的日趨萎縮,而變得越來越倚重普適的社會製度規範了,或者反過來說,變得越來越不以個人的行為意願和主體選擇為轉移了。正是在這一背景下,政治和法律等“顯型的”或“正式的”製度規範體係的地位和作用愈發凸顯,諸如道德倫理和社會風俗禮儀一類的“隱型的”或“非正式的”規範約束體係的地位和作用則日益式微。就倫理學理論本身而言,現代“普遍理性主義規範倫理學”的重要性越來越超過甚至幾乎要替代傳統的個體美德倫理學,因此所謂美德倫理(學)研究似乎也就自然而然地被現代倫理學家們漸漸忽略,仿佛已經成為一種逐漸消失的、古老“道德敘事”的遙遠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