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二十講》小序
麵對羅爾斯的正義理論我們至少可以提出這樣幾個有意義的問題:除了正義製度或正義原則之外,如何理解製度之中的人的正義美德和正義行為動機?在現代社會的文化語境中,個體的正義美德如何可能?若“無道德的政治中立”無法實現,那麽,能夠持久支撐正義製度的政治文化背景和道德倫理基礎又是怎樣的?
一
大凡讀過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的人,都會有一種欲罷不能、流連忘返的感覺。這當然首先是因為大俠之大師金庸先生的神來之筆所致。然而,我以為個中緣由肯定不止如此,一定還有某種更深刻更強烈的東西在撩撥如此眾多的金庸迷們的心緒。試想,金庸先生借助其奇妙故事、人物、意象、情節、想象和語言等文學元素所傳達出來義、意、情、技:人們從金庸先生的武俠世界中,至少可以了解到那五花八門、各顯千秋的武術奇功,進而體會那千頭萬緒、**氣回腸、感天動地的纏綿情意,再進至那高深絕妙、讓人心馳神往的意境,最後或許(應該)還有一種震撼人心和天地宇宙的正氣義理,所謂公道至理、義薄雲天者!或可說,金庸先生通過其所構造的武俠世界所欲表達的公義和正氣,正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值得回味卻又不常觸及的公正之德,在金庸先生的武俠世界裏,這種公正的美德叫作俠義。
此種公正之德當然是值得我們堅持的。無論賈誼在其《新書·道術》中所說的“兼覆無私謂之公,方直不阿謂之正”,還是更早些時候孔子所說的“子率以正,孰敢不正”(《論語·顏淵》),或孟子進而闡明的“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孟子·離婁上》),對於我們每一個人的為人處世,都應該不失為持久有效的至理名言。然而,我們的先賢們並不了解,也不可能預期我們今天的人類社會狀況:當現代人類憑借科技、民主和市場等方式開辟現代生活世界時,當我們身處一個迥然有別於我們先賢的生活世界甚至是全然陌生且仍在無限擴展著的生活世界之中時,我們會愕然地發現,無論是皇天之“公”還是君子之“正”抑或俠義之氣,雖然都不乏意義,但其實都不足以幫助我們料理現代的生活世界及其人事問題:我們的世界擴大了,擴大了的世界也日趨公共化了;私人生活僅僅是我們全部生活的一部分且受到公共生活不斷強化的擠壓。公共的生活領域是一個“陌生人的領域”,而私人的生活領域則隻限於“熟人的領域”(費孝通語),由此斷論,當孩子們開始步入幼兒園和學校時,他們便開始了自己的公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