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莊子的思想世界

三 齊是非及其本體論意義

在莊子的哲學係統中,“道通為一”不僅僅與世界之“在”及人之“在”相聯係,而且涉及是非之辯。寬泛而言,是非之辯既具有認識論的意義,也包含價值觀的向度,與之相應,是非之辯中的“道”,也兼涉認識論意義上的真理形態與價值觀上的價值原則。作為存在的原理,“道通為一”以揚棄分裂的存在圖景為指向;作為真理形態與價值原則,“道通為一”則以“齊是非”為內在之旨。

作為形上的原理,“道”具有超越“封”的特點:“道未始有封。”[37]如上所述,“封”蘊含分化、有界之意,“未始有封”意味著道以統一性為內在品格。就其與萬物的關係而言,道普遍地存在於一切對象之中:“行於萬物者,道也。”[38]“夫道,於大不終,於小不遺,故萬物備。”[39]道的這種普遍性既體現了其本體論的維度,也具有認識論的含義,二者的相關性,具體表現為“至道”與“大言”的一致:“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遍、鹹三者,異名同實,其指一也。”[40]與至道一致的所謂“大言”,以得“道”(對“道”的把握)為內容,周、遍、鹹表述不同,含義則一,都是指普遍性、統一性。在這裏,作為存在原理的道(“至道”)與取得認識形式的道(以道為內容的“大言”)彼此相融,二者的共同特點則表現為“未始有封”。莊子以不同的方式強調了“道”的上述品格:“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41]“道者為之公。”[42]這裏的“一”“公”,表示的都是與“封”相對的統一性。

然而,在莊子看來,隨著是非之辯的發生與展開,道往往麵臨被分裂及片麵化之虞:“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43]是非之辯涉及不同的意見、觀點的爭論,而每一種意見、觀點往往僅僅分別地指向存在的某一方麵或層麵,難以把握作為整體的道。這裏所說的道之所“虧”,不僅僅指涉分化的存在圖景,而且也兼及作為真理係統的“道”。與本體論上肯定“未始有封”的存在之道相應,莊子在認識論上也預設了統一的“道術”;在《天下》篇中,莊子由批評百家各執一偏之見、“往而不返”,進而引出“道術將為天下裂”的結論,這裏的道術之裂,便主要指真理的片麵化。不難看到,存在之“道”(存在圖景)的分裂與認識之道(統一的真理)的片麵化,表現為同一過程的兩個方麵,而二者的共同根源,則是各執一端的是非之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