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述,個體的本體論特征之一,在於其整體性或統一性:特定的個體一旦被分解或還原為某種一般的規定,便不再是該個體。這一特點同樣體現於作為個體的自我或個人。在自我或個人的層麵,個體的統一或整體性既展開於形神、身心等關係,又以精神世界自身的整合為內容,二者從不同的方麵賦予個人或自我以具體、現實的品格。
當然,形有所忘,心不隨形,並不表明形本身完全沒有存在的意義。在談到形與情的關係時,莊子曾提出了如下主張:“有人之形,無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於人;無人之情,故是非不得於身。”[41]這裏的“人”,是就社會化、文明化的存在而言的。所謂“無人之情”,是指消除文明或文化發展對人的意識、精神的影響,並由此根絕是非之源;“有人之形”,則意味著人的形體是無法擺脫的,即使對人的存在過程中社會化、文明化的現象提出各種批評,人在形體層麵的存在,依然難以否定。事實上,莊子對養生給予多方麵的關注,《莊子·養生主》便以如何養生為其討論的主題。盡管莊子所說的養生並不僅僅限於“形”和“身”,而是同時包含精神層麵的要求,但對“身”與“形”的關注,無疑也是其中一個不可忽視的方麵。
從現實的形態看,個體作為具體的存在,總是既有其神,亦有其形,莊子從個體的起源上肯定了這一點:“物成生理謂之形,形體保神,各有儀則謂之性,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42]由無分別之物而化為個體,總是伴隨著一定的“形”。就人之“在”而言,“形”與“神”都有其存在的根據,但又有各自的存在方式(各有儀則),二者的統一具體表現為“性”,而對形與神的雙重肯定,又意味著回歸和維護本然的規定(德)。值得注意的是,莊子在此將“形”與“神”都理解為“性”的題中應有之義,從而在本體論的層麵肯定了“形”對個體存在的難以泯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