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時勢”的形式表現出來的曆史性,首先與社會領域或“類”的存在形態相聯係,但曆史性並不僅僅限於“類”的領域,它同樣體現於個體的存在過程。在個體的層麵,莊子通過對“時”“命”等問題的考察,著重突出了其存在的境遇性。
以人的生存為視域,曆史的衍化展開為過去、現在、未來不同的形態。在莊子看來,過去已經逝去,未來尚未來臨,二者對人的存在而言都不具有實質的意義:
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11]
“世”即人生活其間的社會領域或生活世界,“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既蘊含著時間上的過去與未來之分,也意味著二者難以通過人自身的活動而獲得溝通。與之相應,合理的人生態度,便是“不隨所廢,不原所起”:
睹道之人,不隨其所廢,不原其所起,此議之所止。[12]
“不隨其所廢”,即不執著於已逝的“往世”;“不原其所起”的本來之意是不追溯事物所以發生之源。從邏輯上說,未來有其曆史起源,隔絕於曆史之源,則未來本身也往往被消解或架空,在此意義上,“不原其所起”,似乎同時意味著疏離尚未到來的“來世”;對“未來”的這一取向,顯然與“來世不可待”的觀念前後呼應。盡管在社會的層麵,原初的自然形態被賦予理想的性質,但就個人的“在”世過程而言,已逝的生活世界並不是追懷的對象。按其本來意義,相對於“往世”和“來世”的,是“現世”或“當下”,對“來世”與“往世”的疏遠,在邏輯上意味著對“當下”存在境域的關注。
從時間上看,與“往世”和“來世”相對的“當下”,具體表現為特定的時間段或時刻,後者從時間的層麵顯現了存在的特殊性。與時間的以上本體論特性相應,以“現在”或“當下”為關注之點,同時意味著突出存在的特殊規定。當然,就其真實的形態而言,作為特定的時間規定,“現在”與“過去”“未來”並非彼此疏離,相反,它總是凝結了過去,又蘊含了未來,從而構成了個體“在”世過程中具體、真實的背景,並相應地賦予“個體”以現實的品格。莊子在注重“現在”的同時,對“現在”與過去(“往世”)、未來(“來世”)的聯係,似乎未能給予充分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