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夢”與“覺”的打通,使“死”與“夢”在人存在的過程中獲得了獨特的意義。與之相輔相成的,是“生”的價值意義的某種淡化。事實上,莊子一再渲染人生的各種苦難,以此映襯“死”的正麵價值。
由以上的質疑和困惑,莊子進而對生命過程做了如下界說:“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塵垢也。”[37]關於“假借”,成玄英做了如下解釋:“夫以二氣五行,四支百體,假合結聚,借而成身。”[38]從本體論上看,以“生”為“假借”,意味著消解其實在性;從價值論上看,以“生”為“塵垢”,則是著重從消極的層麵或負麵的維度規定“生”的意義。對“生”的如上理解,無疑與視人生為夢境前後呼應:由“生”為假借,可以邏輯地引出人生如夢,而“生”之缺乏實在性,則猶“夢”之為幻。
與“生”的假借性、悲劇性形成對照的,是“死”的完美性。《莊子·至樂》以寓言的方式,記述了莊子與髑髏之晤及兩人的對話:
莊子之楚,見空髑髏,髐然有形,撽以馬捶,因而問之曰:“夫子貪生失理,而為此乎?將子有亡國之事、斧鉞之誅而為此乎?將子有不善之行、愧遺父母妻子之醜而為此乎?將子有凍餒之患而為此乎?將子之春秋故及此乎?”於是語卒,援髑髏,枕而臥。夜半髑髏見夢,曰:“子之談者似辯士。視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則無此矣。子欲聞死之說乎?”莊子曰:“然。”髑髏曰:“死,無君於上,無臣於下,亦無四時之事,從然以天地為春秋,雖南麵王樂,不能過也。”莊子不信,曰:“吾使司命複生子形,為子骨肉肌膚,反子父母、妻子、閭裏、知識,子欲之乎?”髑髏深矉蹙頞,曰:“吾安能棄南麵王樂而複為人間之勞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