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釋義:
本篇以“逍遙”為名,關於“逍遙”一詞,各家注說很多。寬泛而言,它也許更多地與人的自由相聯係:自由之境與逍遙之境在莊子那裏具有內在的相通性。此段以擬人化的方式,借鯤鵬隱喻人,而不是直接講何為人的自由,人如何去追求自由。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到,莊子作為一個哲學家,具有某種詩人的氣質,善於用詩的語言來言說。哲學問題可以有各種說法,其中,詩意地說是一種重要的方式。莊子便每每以一種詩意的方式來表達哲學的思考。“大”從外在的形式來看,首先涉及空間的問題,莊子在此極言鯤鵬之大,突出空間的廣延,從而給人提供了一種宏闊的想象圖景。當然,廣大並不僅僅具有一種空間的意義,莊子真正指向的問題,是逍遙之境(自由之境)。空間的廣大首先是以直觀的形式,給人一種自由的形象,它為爾後逐漸地深入內在精神層麵的理解做了鋪墊。我們要注意的是,這裏所說的“鯤鵬”,並不是莊子自由理想之中終極的存在形態。他一開始便先聲奪人,借鯤鵬這一氣勢不凡、在空間上超乎常形的存在之物,展示自由翱翔的特點,並由此給人一種震撼。但作者最終所指向的,並不是外在空間意義上的自由形象。從本篇(《逍遙遊》)後麵的論述中可以看到,由外在空間中的存在方式,漸次展開的是與每一個體之性相關聯的內在逍遙之境,其前後論述很有起伏,體現了詩意地說哲學的特點。
本篇的開端,可以與《論語》做一比較。如所周知,《論語》首篇為《學而》,後者討論的首先是廣義的“學”。在莊子這裏,最先出場的則是鯤鵬,這裏似乎已體現出對文明形態和自然之境的不同關注:“學”更多地涉及對文化發展成果的接受,對社會規範的把握,從天性到德性的提升,等等,這一過程始終與文明或文化的演化相聯係。鯤鵬則首先是自然之物,與之相應的是自然的存在形態。這樣,從開篇,我們就可以看出二者側重之點的差異,盡管以上文序不一定是出於孔子或莊子之手,因為《論語》《莊子》各篇序列都在不同程度上打上了某種曆史的印記,但二者在曆史衍化中所形成的現存形態,無疑亦從一個方麵表現出儒、道相異的價值取向及哲學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