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體上看,盲人的幽默滑稽往往都太偏重技巧。也許是盲人既看不到鏡子也無法參考聽眾表情的緣故,今天我們從盲人討好聽眾的笑聲中,可以看到他們曾經付出的努力,背後仿佛還藏有一絲苦澀。同理,過去盲人在講笑話的時候,也隻能憑笑聲來感受聽眾的反應,因此他們要精心磨煉技巧。過去日本人讓盲人逗自己笑,從流傳至今的一些民間故事中,也可以看到這些痕跡。我所搜集的《米倉法師》就是這樣,它屬於《桃太郎》的旁係故事,但仔細看來,它不太可能出自一個健康人之口。從前有個正直的老爺爺,某日他在水神的指引下,得到一個神秘的嬰兒,也有版本說是獲得“拉黃金屎的小動物”“萬寶槌”等寶貝。貪婪的鄰家爺爺模仿這位爺爺卻遭到失敗,或者爺爺的老伴因犯下錯誤而導致荒唐結局。從古至今,聽眾都視模仿者為笑柄,模仿者的失敗可以說是此類故事最大的亮點。有的人對神很虔誠,認真聆聽故事前半部分所說的奇跡,但前半部分越嚴肅,與後半部分的對照就越明顯,即使是再虔誠的人恐怕也會忍不住大笑起來。我認為,這可能就是上古時代的俳諧。而隨著時代發展,神話信仰逐漸衰退,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忽略民間故事所蘊含的宗教因素,將其作為純粹的娛樂享受。中世的太平時代,正是民眾非常渴望笑的一個時代。於是,人們紛紛改編傳統故事,使之變得更加神奇、易懂,尤其是在“笑”的誘因方麵,努力做出了新意。正因如此,日本的民間故事中才出現了笑話化的趨勢。而那些在悲慘的命運中飽嚐辛酸的盲人之所以苦練敘事本領,賣藝謀生,其原因也在於此。
我在前麵指出,位於熊本縣北端的南關町(現熊本縣玉名郡),至今仍保留著古老的《鼻涕鬼大人》。而該縣南部的八代郡鬆求麻村(現熊本縣八代市)也保留著《米倉法師》,這兩種民間故事的前半部分基本一致,差異在於後半部分。南關的《鼻涕鬼大人》說,最初爺爺遵守海神吩咐,每天做醋拌生蝦給鼻涕鬼大人吃。但某日爺爺偷懶沒做,結果海神賜予他的幸福都化為烏有,而在八代郡的《米倉法師》中,鄰家爺爺完全是因為諧音遭到了失敗,雖然這種改動有點過分,但顯示出了盲人所下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