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比較事物就不能隻偏重共同點,還應該分析差異。比如,關於桃太郎遠征的目的,日本民間故事還是有簡化之嫌。而西方“桃太郎”們的大冒險也未必都是為了取寶歸家。他們不僅要獲取金銀財寶,還要用金銀財寶迎娶美麗賢惠的妻子、修建富麗堂皇的宮殿,再生個好孩子,以求永世繁榮。我國所有以小人兒為主人公的民間故事中,隻有《瓜子姬》的部分版本有幸福美滿的結局。而在西方,男性冒險家往往借助珍寶的神秘力量,最終成為國王的女婿。與其說近代的《桃太郎》是以孩子為主人公的故事,倒不如說它就是專門講給孩子聽的故事,所以作者才有意省略了求妻得妻的情節。但流傳於奧州的《桃之子桃太郎》就有點不同了:來自地獄的傳信鳥讓桃太郎踏上了遠征之旅,桃太郎黃米麵團子拉攏看守地獄之門的惡鬼,還帶走了地獄的公主,大鬼發現後,便乘坐燃有巨火的車子追趕他們。這一段情節與禦伽草子《禦曹子島渡》①頗為相似。另外,《桃之子桃太郎》中寫到一對夫婦去賞櫻花時滾來了一個桃子,恰好滾到了妻子身邊,而桃太郎就是從這個桃子中出現的。這一情節又令人想起《脛子唾子》。據說,脛子唾子是一位女人向神求子後從她的脛部蹦出來的小人兒,個頭隻有小拇指那麽大,長大後娶了富翁之女為妻,我們可以看出這種講述方式與禦伽草子《一寸法師》相同。再看信州木曾(現長野縣木曾郡)的《小人兒塚傳說》,雖然目前隻留有一些零星的片段,已經難以把握其原型,但我們依稀能夠知道它的大概內容:因為這位“小人兒”個子太小,父母隻好把他放在石臼裏養大,或者他被草帽蓋著看不見人等。這些恰恰就是我國“神賜之子型”故事的古老形態。因此,無論在九州還是在東北,都流傳著如下一則民間故事。從前,有一對夫妻向神求子,並如願得到一個孩子,這個天賜的孩子是一條在草帽裏盤成一團的小蛇。後來,這條小蛇就如《蛇郎》中描寫的一樣到富翁家求親,故事結尾小蛇借助新娘變成了人形。雖然古籍中的相關記錄失散已久,但這個故事在我們祖先那個時期相當流行。比如,小子部連氏①曆來主張他們氏族與大和國三諸嶽(位於奈良縣櫻井市)的雷神有關,在《日本靈異記》的最初幾項上,寫過一段有關頭上盤著蛇的靈童的誕生故事②,這位靈童就是雷神賜予的,長大後成為元興寺的道場法師。盡管小子部連氏並不認為他們氏族名稱中的“小子”與“小人兒”有關③,但他們在上古時代就是負責“小人兒”敘事的世家之一。關於這個問題,我曾經做過詳細檢討並指出,有的時候古老的傳說不可信(參見《民族》第2卷,第4號所收《若宮部與雷神》)。或許我的見解論據還不夠充足,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以“小人兒”的誕生為內容的民間故事,應該很早就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