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20世紀西方倫理學經典(Ⅳ):倫理學前沿:道德與社會下冊

《他人的人道主義》(1972)(節選)

意涵和意義

(一)意義與倫理

作為(Oeuvre)的禮儀性意義與需要無關。需要對應著一個為我的世界——它總是返回到自身內。諸如拯救這樣的崇高需要,也依然是鄉愁,是返回的惡。需要是返回本身,是我對自我的焦慮,是作為身份化(同一化)原始形式的自我主義,這種自我主義欲通過與世界的融合來達到與自我無礙的幸福。

瓦雷裏在他的《柱之歌》中談到一種“非欠缺的欲望”(désir sansdéfaut)。這肯定與柏拉圖有關,柏拉圖曾對某些純粹的快樂做過分析,從中發現了一種不是先在欠缺造成的意欲。讓我們重新探討欲望這個主題。為了分別出對他者的欲望,有必要提到一種返回自身的主體,按斯多葛派的說法,該主體的特征是衝動,它具有持存於自身存在內的傾向,關於這一主體,海德格爾寫道:“它從存在本身向自身存在運動”,因此可以說,規定此主體的,是它的自我關切,是它在幸福中追求它的為自己,與此不同,對他者的欲望源自一種已然完滿的存在,因此它獨而立之,沒有為自己的念頭。這是一種對不再有需要者的需要,是對作為異他的他者的需要,而這異他既不是我的(在霍布斯與黑格爾意義上的)敵人,也非我的“補充”,而柏拉圖的共和國正是建立在“補充”意義上的,在他看來,共和國之所以必要,乃是因為每個個體在其實質內缺乏某些東西。對他者的欲望——社會性——出自一種沒有任何缺乏的存在,更確切地說,它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為沒有什麽再能夠使它產生缺乏和滿足。在這樣的一種欲望中,我朝著異他,並因而衝破我與自我的至高同一,而對自我的需要不過是鄉愁,需要的意識不過是自我的預演罷了。向異他的運動既不帶來對我的填充,也不把我容納在他之內,這運動使我觸及某種可以說不關涉我,對我漠不關心的時機:我在這種刑罰內到底尋找著什麽?當我在異他漠然的眼光中走過的時候,對我產生的唐突從何而來?與異他的關係將我變成了問號,使我從自我中抽離出來,它不斷地抽空我並使我發現某些總是常新的源泉。對此豐富性我聞所未聞,也無權保留它。對他者的欲望是一種欲念還是一種慷慨?但這樣的一種可欲望者不但不平息我的欲望,反而加深它,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它把我養育在某種新的饑餓之內。欲望揭示著善。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中有一個場景,寫到索爾婭失望地看著拉斯科尼科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此用了這樣一個詞:“無法滿足的同情”,而不是“無法窮盡的同情”。這樣一來,索爾婭對拉斯科尼科夫的同情似乎像饑餓一樣,她越是因拉斯科尼科夫的在場而啜飲,就越是覺得有無限的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