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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迎新年

農村有些地方在新年伊始的時候有互相道賀拜年的做法,這種做法近年成了擔任公職的人的特權。其中一些地方是在正月期間互相道賀,一般年初的互相訪問到三月底為止,有時候也有到舊曆六月一號的,這期間,去別家至少訪問道賀一次,被認為是必要的禮節。但是大多數地方並不認為這屬於元旦這一天的活動。元旦一早需要做的,是“氏神社”①的參拜和本家的新年禮。

四國中央山地的廣大區域,將這個習俗稱為“kadoake”②,有些村子作為一家統一的規範嚴格遵守。同樣的習俗在別的地區,或許是口誤,被稱為“kado wake”。“kado”一般被認為是門,家的大門原來稱為“kado”,這一點可以從“門鬆”①這個詞看出來。不論怎麽說,這些就是我們所說的一“卷”之中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的正月元旦的禮儀。元旦這一天早上,大概在日出之前,分家的全員或者家主,來到本家的門口打開最外麵的大門,表示把新春的神靈請回自家。與此相對,也有的地方本家的主人在這之後去分家開門。這也是反映兩家的地位尊卑高低的一種改良後的做法。事實上,沒有誰家那麽晚了還不開門,所以這種社俗演變成上門喝一口祝賀的酒水,因此,開門這個詞的意思就越發模糊了。

信州②上伊那地區的開門儀式略有不同,到時候是分家的主人帶著“注連繩”,圍在本家的“神棚”③前,這個如果是古老習俗的殘留,那麽這個做法的形成也是經過了一定過程的。“注連繩”和裝飾用的鬆樹在元旦前兩三天開始準備,特別是稱為“一夜鬆”的,要在除夕裝飾起來,因為這個時候年神到家,若等到元旦早上,就有些晚了,這或許是新的說法。一年開始的頭一天的節點是什麽時候,用現在的鍾表表示是幾點?和這個有趣的問題相關聯,已故的南方熊楠等很多學者的研究表明,我們日本的一晝夜,原來是夜在先,晝在後。一日之始既不是早上太陽升起的時間,也不是零點,而是前一天的日落的時候。這麽說的證據有幾個,比如漢文的“昨晚”這個詞,日語說“yoube”①,但很多人把前天晚上叫作“kinounoban”②。因此,跨年的年夜飯,在中國指的是被叫作“除夕”的那一天晚上的飯。這個時刻,人們會在“神棚”上點上神燈,敬重地把禦膳和神酒備好敬上,然後全家一起鄭重進餐。街上有很多人在外麵收取賒賬的欠款,一直會忙到半夜,到天亮才進入正月。那我們為什麽會在前一天晚上祝賀新年呢?這個真正成了難題。本來這一夜被稱為年夜,和神社祭的夜晚一樣,家家都一夜不睡覺,嚴格遵守守夜的規矩。由此看來,在元旦早上來係“注連繩”是很奇怪的事情,自家的門戶從外麵被打開,也不尋常。仔細想來,大概這原本是年夜祭,所以分家必須到本家來參加儀式,到了天明的時候齋戒結束,歡歡喜喜地打開大門,正是分家的義務,然後再回到各自的小家,過年之後再出來,由是便變成了如今這樣奇怪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