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盆”的“魂祭”儀式的繁複多樣相比,年末到新年之間,同樣的活動,簡單得卻有點讓人吃驚。這麽大的差異因何而起?當然有人會說因為“盆”是後來傳入的,但我認為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古而來的祭靈的一部分儀式,有很多被融進一般的新年活動中。這樣的證據相當多。首先舉一個容易被人忽視的例子,掃墓的時候,澆水清洗墓碑,在“盆”的時候向祖靈供奉飲料,這些做法在佛教的起源地看來,都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可以說這是日本民族的一個特色,有人甚至說這些在佛教經典中找不到任何依據。在我國的祭靈儀式上,米和水是不可或缺的供品。現在的習俗稱之為茶湯,把爐子搬到院子裏,燒水泡茶,一天換幾十次,還有的做法是在靈前放置一個大的水盆,保證供品上一直有新鮮的井水澆上去。有人解釋說這是因為“盆”祭的魂靈們異常口渴的緣故,但是難以解釋的部
分是,祭品還有稱為“水米”“水實”,或者叫“水子”的,即在水裏放入洗好的大米,或者米粉,還有雕刻好的茄子和瓜類等。這些都是非常常見的普通之物,可見是被作為祭祀魂靈的食物。東北地區的“盆”,在十四日或十五日舉行墓前祭的,也都有把米粉用水衝開,然後將這雪白的湯水澆到墓碑上的做法。把這個叫作“araneko”,大概來自淘米的“淘”(arai)這個動詞,“arare”反而是因誤解所致的訛變。將“餅”切成小塊兒後,炒成所謂“霰餅”,也和這個有相似之處。
我確信,將遠古的先祖和故土連接起來的最好的媒介就是水和米,而且帶有親密的聯結感。米本來就是創立門戶不可或缺的物品,我們日本人擁有敏銳的味覺,連水的味道都能夠加以細微地區分,故出門在外時,我們常對水的味道非常在意。因此,在先祖祭的時候供奉的飲品,是人從出生那一天起就天天離不開的水,這於先祖而言,是極高的款待。這樣看來,年末的祭靈儀式,水也應該是不可或缺的,但是為何年末的祭靈沒有水呢?我知道的例子是,在陸中東北後的一個偏僻的叫作安家的村子,祭祀所用的主要供品是叫作“禦靈飯”的米飯。由祝祭的男子在元旦未明的時候取來“若水”①,用這個水煮飯上供。而別的地方,大多是除夕前半夜就已經完成祭祀,且沒有取若水的習慣。而為什麽元旦未明之時被取叫若水,這是沒有明確的說明的。我的意見是,年神的祭祀是元旦早上開始的,這樣誤解的人多了之後,就產生了將年神祭祀和祖靈祭祀分開的想法,有這種想法的人就把若水當作一個區別的界限。但是,實際上,年神到來得更早,至少在除夕的年夜飯的時候便開始祭祀神靈的家,如今也不在少數。因此,取若水的儀式,如果是古已有之的話,一定和迎鬆一樣,是在祭靈之前舉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