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的意圖是隻述及已經基本明了的事實,不涉及未得到確證仍處在研究中的內容。但是因“賽之川原”的問題已經開了頭,就總要有個結論。很多山裏都會有“賽之河原”這個地名,在那裏,大大小小的石頭被堆疊起來,氛圍與尋常之地截然不同,我認為,這是古代信仰的痕跡,而絕不是街頭巷尾的地獄故事的簡單再現。一個人咽下最後一口氣,再也聽不到家人的呼喚,便跨過了生死界線,但是還留下遺骸這個有形物。再進一步,當遺骸也從現世消失,靈魂徹底成為無形的力量和情感,即一個單純思念的對象的時候,更大的隔絕便產生了。我認為這就是古人的觀念。陰陽兩隔之後,祭祀便成為雙方溝通的固定方式,平日任意輕率的接觸屬於禁忌。這便是“清和”①觀念的基礎,人們認為不遵守祭祀的禁忌,會惹怒“神”和“靈”。以山作為神靈所居之所,也是因我國地形而做的自然選擇,這是信仰具體化的一個合理路徑。“sae”是關口的標識,在那裏一定會有不知道是誰弄出來的不可思議的石堆,於我們而言那是死穢的終點,從另一方麵來看,卻是去往神明清靜地的起點。結果有好多人都會覺得這附近的某處應該是存在著什麽東西的。如果以神明國度的說法來解釋黃泉比良阪①這個遠古傳說的話,其間並不矛盾。反過來,如果把彼世當作汙穢之所,我們就不可能把到那裏的祖靈當作神來祭拜。
但隨著人們對現世生活的日益執著,情感的重心已經偏向於此方,即還活著的人們的悲傷之情。即便沒有《繪解比丘尼》②之類的牽強附會的解釋,仍在此世流連忘返不肯離去的人也不在少數。例如,在羽後飛島③的“賽之川原”,隔海相望的鳥海神山④之姿,如今也和過去一樣受到崇敬和仰望,但是那裏的島民們沒有人認為那是他們先祖的終留之所,剩下的僅僅是單純的靈山信仰。在其他大多數的海濱小鎮或港口,流行“送神”的儀式。具體做法是在小舟上裝飾數盞燈火,推入海中讓其漂走。這個儀式主要是為了超度無人祭祀的亡靈,令其去彼方淨土。並不關心從天空到山峰的通路,想象彼世處在遙不可及的地平線之外的人已經越來越多。要問及哪一方的說法才是真的,我也是充滿疑惑的。但是,有一點可以確信,過去的日本人並沒有想象亡人一去不複返。還是有些人堅守古老的觀念,沒有接受所謂新的教化的。但是,他們也無法像以前的人們那樣堅持認為人一旦離世,就進入這個國土中最為潔淨清和之境安住下來。但是,在內心中描繪出一個虛無的幻境,將靈性完全歸於虛無的人也並不多。大部分人的選擇是盡量不去認真考慮這件事。這件事或許很難得出定論,但是,新舊兩種觀念會導致截然不同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