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力圖把我們日本人寶貴的精神財富,即關注亡人的“最後一念”並努力去實行這“最後一念”,朝側重“個人的解脫”的方向去引導。站在佛教之外的立場來看,這個方向是讓人難以接受的。
終其一生,人總是會有許多未竟之業,我們的先人相信,這些亡靈的聲音即使衰微,也必然會在下一代人中傳承。但是,中世佛教傳入後,那些傳法師們要人們舍棄這個渺茫的願望,並且拂去所有的善惡雜念,一心一意地等待進入西天極樂世界。家庭傳承先祖的事業,社會亦在無形之中承享著先祖的豐功偉業。如果說後人的功績多少要靠前人的庇蔭,幸運的是,這樣“善意的幽靈”並不在少數。相信我們的國土才是永遠的歸宿,這正是我們日本民族的本來麵目。
說“日本乃神國”的人,過去比現在更多。我尚且不敢說已經完全理解其精髓,但至少注意到一點,即雖因三百年來的宗教製度,我們的信仰世界蒙上了佛教的色彩,但是令人欣慰的是,在生與死這一重大的信仰問題上,依然保持了我們日本的特色。其實,就算佛教不接受我們本土的這個特征,也會找到適當的傳法路徑的。但是,那些底層的傳法者不思進取,一直在極力抑製、削弱我們的這個固有信仰。相信祖靈在這片國土中和我們比鄰而居,慢慢地成為這個國家的“神”的人,在民間還是有很多的。於是,我們不可將這個觀念當作毫無根據的傳說,而應該明確地擺到桌麵上來談。人有信與不信的自由,但了解和揭示這個事實,是我們民俗學者的使命。
為了避免討論流於空論,我再提供一個新的例子。民俗學者在解釋日本習俗的時候,有幾個難點,比如“ganmodoshi”“ryouganhodoki”或“ganharai”。這被認為是在葬禮結束之後馬上或於次日舉行的儀式,意思是亡人生前向神佛祈求的願望會伴著他的離世而達成,所以要撤回其生前的祈願。多數時候,具體的做法是人們會卸下白扇的扇軸然後拆散,擲過屋頂,並且把死者生前的餐具搗毀,或是有人一邊手抓死者生前穿過的衣物的下擺並揮舞著,一邊高呼“解願了”,也有人喊“諸願成就”,一般這種儀式都委托亡者家人以外的人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