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州的第五十年的終祭上,樹立一頭兒稍稍削尖,上書“草木國土悉皆成佛”的柳樹樹幹,便是所謂的“柳塔婆”。當這根木頭碰巧成活時,就證明亡靈已轉世。在富士山東北麓的忍野村,如果夢見與死去的人對話,也是該人已在某處轉世的證據。這些事情通常發生在終祭結束之前,即靈魂在跨越“賽之川原”後還未登頂清淨之靈山之前。人們想象亡靈轉世的目的地是人世,而且有這樣觀念的民族還不少。有個人盡皆知的說法,痛失愛子的雙親和祖父母想要知道孩子在什麽地方轉世,就在他的手腕或是手掌上寫字,這些字會在轉世降生的孩子身上顯現,如果不用夭折的孩子的墳土去擦的話,是不會褪去的。世間就有人傳“豪門大戶悄悄來我家討要墳土”這類的話。當然,這隻是一種傳說,雖然不知道是否來自外國,但不管怎樣,如果有轉世,一定是會以某種方式讓人知道的。作為第三個特征,我覺得日本的特點是最初的轉世必定出現在同一個氏族及其血親的後裔身上,亡人的特征還有所保留。在神奈川縣的三浦半島等地,繼承家業的人就被稱為先祖的轉世。事情未必都是這樣,但當大家都說某個孩子是某人轉世而來時,有時連當事人也都信以為真了。如果兩個人長相或氣質上十分相似,認識雙方的人們就如此解釋,不懂遺傳原理的人們自然會相信。
“祖父變孫子”的現象在社會中也不稀奇,一家之主的通稱隔代相承的例子不少,在衝繩等地,長男承襲祖父之名,長女承襲祖母之名,是當地的慣例。
也有隱約記得自己是某人轉世而來的故事。百餘年前,據說是發生在東京八王子附近的村子裏的事,江戶的閑人們熱捧的《勝五郎再生談》①說,有個五歲的男孩說自己是某人轉世而來,他偷偷地告訴姐姐這個秘密,之後雙親知道了,按照他說的去找才發現,兩三裏之外的村子裏果然有這個男孩所說的家,前世的孩子的名字也符合,最後大家不得不相信這個男孩所說的話。因為這個故事出自虛構故事流行的時代,所以我們不能不加分析地引為證據,其實這本身是難以證明的事情。有時某人在某個場合,隨意說出了那些話,周圍的人們會把這個當真,是因為他們有一種“信以為真”的心理前提。在我出生的村莊,周歲儀式中有一個儀式是用簸箕對著嬰兒一邊扇一邊問:“你是從哪兒來呀?”嬰兒能使用的詞匯數量十分有限,要是“汪汪”“哞哞”一下,大家也就一笑了之。但要是嬰兒指向墓地或“氏神林”的方位,說“那邊”“這邊”時,人們就不敢等閑視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