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主義》(1908)(節選)
《人格主義》(1908)(節選)
一、人格的世界
要使大眾思想成為較好的哲學洞見,一個主要困難是大眾思想受製於各種感覺對象。可見可握的事物顯見為真,而且總有一種傾向認為,隻有可見可握的事物才是真實的。在這種精神狀況下,任何理想主義學說都極難聲張,因為它的荒謬似乎顯而易見。而指出人類生活中有相當大一部分即使在目前仍處於不可見和無法把握的狀態,或許可以減輕一些人對理想主義學說的成見。這樣,受感覺束縛的心靈也許更容易接納不可見的非空間性存在的普遍思想。
首先,我們自身是不可見的。物質有機體僅僅是表達和顯現內在生活的工具,而活生生的自我則是永遠無法被人們看見的。對每個個人來說,他自己的自我都是在直接經驗中被認識的,而所有他人則是通過他們的行為而被認識的。他們不是以其形式或外形而是以其行為而被揭示的,而且他們也隻有以其行為並且通過其行為才能為人認識。這樣看來,他們同上帝自身一樣是無形的、不可見的,不僅指超出視野之外,而且也指不以任何形式存在於可見視閾之中。精神是何種形狀的?抑或,靈魂的長度和寬度是多少?若無批判性反省,這些提問便暴露出這些概念的荒謬性。
的確,隻有在不可見的世界裏,我們才能把握日常生活中那些最常見事情的要義。如果我們觀察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隻把他們置於機械規律中來考慮,隻去注意那些我們能夠看見的或者照相機能夠拍攝下來的東西,那麽我們將會得到最為奇異的觀察結果。同樣,用解剖學的術語把機體接觸描述成接吻親昵,無論如何都無法激起人們嚐試親吻的興趣,我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對此也無法理解。無論何時,一旦我們把我們的物質狀態和運動從它們所包含的人格意義或人格生活中抽象出來,那麽所有這些狀態或運動就會顯得非常荒謬。還有什麽會比脫離宗教含義而將禱告僅僅描述成物理學上的聲音和姿態更為荒謬的呢?抑或,有什麽會比拋開關於亟待解決的問題的知識,拋開對正嚐試解決問題的看不見的人格(persons)的認識,而用實體和工具性術語來描述一種科學實驗更為可笑的呢?然而,這些例子裏的奇異行為對於我們而言並不存在,因為我們很少會僅僅為了解感覺所能給予的東西,而將我們從我們的人格知識中抽象出來。我們把這些物理的形式看作是正在去往某處或者正在做某事的個人。整個感覺背後所存在的思想乃是感覺的要義所在,對於我們完全熟悉的問題也是如此。因此,意義來自不可見的世界,它將那些好奇的人體運動轉化成了人格的術語,並賦予它們一種人的意義。的確,甚至是我們對身體自身的評價在很大程度上也要依賴身體與隱藏的精神生活的關係。一具作為空間對象的人類形體,一旦離開了我們將其作為人格生活之工作和表現的經驗,就不再顯得美麗,不再具有吸引力了。當我們用解剖學的術語來描述形體時,形體內部就不會存在任何我們想尋求的東西。形體美麗和價值的奧秘深藏在不可見的領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