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限種種
即使包括無聲的、甚至是不用手勢的對話形式,對話生活和獨白生活的閾限與對話和獨白的閾限也並不一致。不僅有大量的對話生活表麵上看來並非對話,也有一些對話不是生命的對話,縱使它徒有其表卻缺少對話的本質。的確,很多時候似乎隻有這一種類型的對話。
我知道有三種對話:有真正的對話——無論是開口說話還是沉默不語——在那裏,每一位參與者都真正關心對方或他人當下和特殊的存在,並且懷著在自己與他人之間建立一種活生生的相互關聯的動機而轉向他人;有技術性的對話,它隻是由客觀理解的需求所激起;還有裝扮成對話的獨白,其中,片刻即會相遇的兩個或更多的人分別以奇異的轉彎抹角、迂回曲折的方式與自己說話,設想他們已經擺脫了被置於自己打發時光的痛苦。如我所言,第一種對話已經少見;這種對話出現之處,無論采取多麽“非精神”的形式,代表人類精神之有機存在的持續性證據還是可以體現出來。第二種類型具有“現代存在”不可分割的純正的性質。然而在這裏,真正的對話不斷地隱匿在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角落裏,偶爾也以一種不合時宜的方式出其不意、卻不恰當地攻破其表——當然,通常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寬容而不是完全的反感。——正如在列車守門者的語調中,在一個年長的賣報人對你的一瞥中,在煙囪清掃工人的微笑中。第三種對話……[1]
在一次辯論中,思想不是按照其在頭腦中存在的方式,而是以說話的方式去表達。這些思想尖銳地擊中要害,但是說話的對象並不存在,他被認為以任意方式將個人呈現;一次會談既不需要傳達什麽,也不需要獲知什麽,既不需要影響某人,也不需要與某人建立關聯,決定其性質的僅僅是一種期求,即期求通過標示一些印象從而使自我依賴感得以證實,或者如果這種依賴感不夠穩定,即可使其加強;一次友好的聊天,其中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絕對的、合理的,而他人是相對的、有疑問的;一對戀人的交談,他們都為自己美麗的靈魂和珍貴的體驗而愉悅——這是怎樣一個充滿對話卻麵目不明的幽靈世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