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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婿入”考

在過去三十年間,我站在門外漢的立場上對日本史學的發展進行了考察,感到喜憂參半。就我所見,史學在日本是最受重視的學科之一,因此這條研究道路上湧現出了眾多優秀的才子。但同時,史學也毫無統一性,每個人都可以自說自話。其一,人們心安理得地認為編年史是在形式上按照年代的順序整理出來的可以信賴的體係。其二,很多人有這樣一種誤解,即日本國土是最為統一的生活共同體,因此隻要是其境域以內的曆史知識,無論是多麽互不相關的發現,都能夠自然而然地結合為一個整體的學問。其三,將曆史讀本編寫工作的完成等同於學問之統一的風氣甚囂塵上。

舉出自然科學某個領域的例子,我們立刻就會發現這種所謂“安心”實際上是毫無依據的感覺。於天文學則是對有關星球的所有知識,於植物學則是對所有微觀世界的徹底研究,但如果不能從中發現某些一以貫之的法則,就不能算作形態完整的學問。然而,我們眾多的史學家們究竟是否正在任勞任怨地獻身於這一項偉大的事業呢?至少在現代的史學界,人們都傾向於挑選自由開放的題目。原本是有傳承有曆史的學問,其中卻有大片被人遺棄、無人管理的空地如今正漸漸荒蕪。現在,如果史學能夠像曆史課的考試那樣,提出一些問題並向他們索取答案,情況又會怎樣呢?如果有人像病人拜訪醫生、迷路者請教警察一樣,抱著謙虛的態度向他們求教,又會如何呢?我等凡夫俗子為了未來的生活且行且煩惱,心中有千千萬萬個隻有曆史才能夠回答的疑問。世界上的史學家正在以超乎我們想象的力量賦予這一學問成長的希望。因此,失望也將是在所難免的。

即使是一般人,如今也開始逐漸明白曆史與史學的區別了。除了整理保存流傳下來的稀有的文書記錄之外,所謂“變無知為知”的力量是如今人才濟濟的新近史學家們對史學的最新期待。尤其是處在當下社會變遷的轉折點,他們的課題選擇實際上是某種“眾望所歸”,並非是完全自由的。當然,我不是想要稱頌那些舊式的“博學多識”的、所謂“移動的百科詞典”式的人物,但至少我們必須承認,這一學問根據時代的要求,其課題也存在著輕重緩急。就像手工業者那樣,有時候他們必須優先準備客戶定製的商品。然而,所謂紀事本末體①的曆史進入明治時代以後開始被人們留意。例如,《田製篇》《租稅史》《貨幣史》《大日本農史》等,一直到水產業、鹽業的各個細節,都由各個行政機構組織編纂,曾經盛行一時。但這類書籍的共同缺陷在於它們並非真正的本末體。尤其是當下針對一些問題的非常必要的解釋說明或者是我們迫切想要了解的中世五六百年的曆史被略過,沒有絲毫記錄。在農業史方麵,本以為從曆代的詔敕到政府發文以及符宣②的各個條款等都能夠被嚴謹地引用,結果卻突然出現“於江戶時代如何如何”這樣的字眼,令人摸不著頭腦。如此一來,首先讀者就不會認可。因此,雖說這種形式最早走進了死胡同,人們卻沒有因此而采用其他解釋方法。大家依然自說自話,用更為平實的話來說,就是隻有那些答案先於問題出現的部分才被視為真正的問題而公之於眾。如果當今世人能夠稍稍抱有批判之心,毫無顧忌地帶著心中疑問前來傾聽的話,我們是否有顏麵一邊告訴他們“你要的東西我這兒沒有”,一邊指向鄰近的空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