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都市與農村

九 生計與生產

我們必須考慮到古代重農的政治與今天的農業保護本質不同。農,原本是民可以安生的唯一且充分的手段。農民時至今日也相信這一立國以來的傳統,希望以此保證全家及子孫後代的幸福。他們自己希望的當然是全生計的維持,所以在必要之時對於在農之外獲得補充並不在意。然而都市作為消費者對他們的期待,不過是糧食順暢無礙的供給,甚至頗有正是為了確保這一點才會擔心所謂“農村凋敝”問題的傾向。至少,二者在希望村落繁昌的動機上並不一致。而從將農村的豐收看作可以開始浪費的兆頭而歡迎這一點看,商人立場的經濟形勢判斷依然風靡於世。無須詳細論證,這與古來的重農思想迥異。如果從這一態度出發,以農產商品的數量為尺度,也許可以得出日本的農村不會凋敝這一結論。因為即使農戶生活拮據而節省口糧供向市場,米穀的交易依舊可以顯得紅紅火火,熱鬧非常。

總而言之,關於農村盛衰的外部測定全不靠譜。那麽我們應該依據怎樣的標準來判斷村落是否衰頹呢?從理論上說,回答這一問題並不麻煩。村也好,家也好,與所有的生物一樣,不能依靠自身力量支撐下去便是死亡。而大也好,小也好,這種力量部分出現故障便是衰頹。但如果將這一理論實際應用到複雜的人世間,因為生計的規模可以無限地伸縮,所以難以確定何種程度的生活對當事人最為適宜。從前,農民都遵循著年深日久的傳統,大致有著一村之內的慣例,將逾越這些慣例而導致貧困視為自作自受,不予憐憫。但這些慣例非常粗陋,難以忍受不如說是一種必然。今天人們不再幹涉他人的衣食生活了,但作為交換,無論因何緣由陷入困境,也都難以相互救助了。人可以獨立地、自由地變得貧困,這一點農村與城市沒有太大差別。於是,對抗的手段也都由個人隨心所欲而定,有的為存錢蓄財而節衣縮食,有的麵臨絕境卻還紙醉金迷,從外部狀態來判斷其生活的盛衰也越來越難。但從總體上說,一個家、一個村乃至一個國家,其消費都無法超越自己全力以赴所能夠創造出來的財富。遠在接近底線之前,貧窮的征兆一定會在某個角落顯露形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