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敦賀地區①大地主的女婿,俗稱“利仁將軍”的鄉下武士,將五品官人從京都帶到鄉下,獻上了芋粥②。這一慷慨豪爽的故事,作為“今昔”之物語,早早為世人所知。村落生活很悲慘所以受到憐憫,村落勞動很卑賤所以為人輕視,對於這樣的說法,當然從前的情況比今日更有說服力。但即便如此,也與故事中一樣,並非事實。雖然農村有不少人悲慘度日、朝不保夕,而都市的一小撮所謂豪門權貴手握經濟命脈,令人畏懼臣服,其身邊那些欲分一杯羹者的所作所為尤其顯眼,此乃世之常情。但根據兩端的比重,輕易地做出都鄙優劣的區分,這樣的思想應該還有另外的來源。因為即使是都市的新居民,其實也大多對舊態依然的頗為寂寥的田園生活滿懷向往。
有形跡表明,各處藩國大大小小的城下町在其近世創建之初,為了盡快樹立威望,曾利用傳統的農民心理,顯耀都府之光彩文華。傳說在周防①地區的大內氏因商而富的時代,山口一地的景致風俗都由於京都的貴人常常避亂來投而變得近於京都了。模仿是最為簡易的改良方法,即使再進一步變成競爭關係,也常常使用“勝似京都”這樣的詞句,這與今天分明是日本的風景卻要稱為“阿爾卑斯”②並無二致。如此這般一麵盡力繼承首都的名聲,一麵將自古以來對領土的支配力以一定的形式保存於城內。地方的自治,首先體現在耕地的利用上,其他如浦濱山野的開發、運輸課役的調整等,農村經濟的關鍵都掌握在領主手中。農民處於承蒙恩澤的地位,他們在苦苦掙紮之中憧憬都市,將其視為幸福的源泉,也有著相應的經濟理由。
但今天,這些理由都不複存在。土地歸屬各家,又以町村為單位管理,稅金經自己之手得以確定後便固定下來。雖然規模很小,但農民是其事業的主人,除了國家,沒有其他人能夠役使他們,這是新政治的一個要點。即便如此,今天依然感到外部的壓力,原因何在?都市居民的兩種農村觀,一種是普通人自然而然的想法,而另一種,即農村可憐、需要救助的看法,原本隻是少數為政者所有,應該稱之為公德的東西。不知何時二者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意義出現了混淆。這也許意味著,二者中間逐步出現了一個內心更容易動搖、容易受到以上雙方影響的階層,這一階層逐步成熟,成為市民的中堅,擁有了足夠的輿論能力。對於這一過程我們還未能詳加追尋,因此都市對農村關係中形形色色的現象如今也還難以解釋。比如,農村正以其多數的力量參與國家政治,但麵對國家政治卻始終隻要求經濟上的救濟,這本就是咄咄怪事。而其要求一直未能得到回應,或者即使有回應也完全沒有實際效果,就更加難以理解。而對這一切都市似乎視為理所當然,也是蔚為奇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