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市的構成者中,除了來自農村的武士、“町役人”①、“禦用方”②,以及人夫、各類工匠、小販等,還有不太受到關注的重要組成成分,隨著時間發展起來。提到江戶的經驗,從大約二百年前開始,一種被稱為“落首”③的文學逐步興起,催生了以機智和諷刺批評一切世相的時尚。這些文字或被傳誦或被模仿,至今仍留存於各處。其興盛一時,與其說是出於創造,不如說是因為應用,是有此種興趣之人無限增加的結果。稱為階級也許不太精確,但作為作者或欣賞者而關涉其中的人群大體固定。他們給人的印象是工作較為清閑的“禦家人”④、商家的“樂隱居”⑤等,或是醫生、茶人、俳人、棋師之類交遊廣泛者,都是些頗有文才,也諳熟世事,但並不打算通過學問思索而涵養公心的人。因此,武斷地將“落首”視為“民眾之聲”,認為其諷刺之中隱藏著政治改良的動機,是不符合事實的。不如說其中存在著一些共同的問題,如其嘲諷的關注對象,尤其是對缺點的指摘,都隻是基於膚淺皮相的觀察、迎合眼前多數人的意向而已,即使作為史論,也並無太大價值。
更為重要的是,這些意見作為輿論其論證非常薄弱,但卻賦予了成為其誘因的偏見以令人悚然的尖刻,這也可以說是都市的一個特色。二十多年前日俄戰爭時,我在報紙上見到大量謾罵上村艦隊①的讀者來信,才第一次知道了“落首”文學在日本的都市依然威勢不減。但這一威壓的力量,絕非是隨著江戶的成長而生成的,實際上從中世末期開始,京都就漸漸為此而煩憂。所謂“京童(kyowaranbe)愛逞口舌之利”,說的正是這個意思。所謂“warawabe(童)”,是指不承擔責任的無名之輩,古老正史中出現的“童謠”也是同樣的意思。少年隻不過是最後的模仿者,不可能對這種事業有特別的興趣。隻是從局外者的角度看,其中的孩子氣並非隻在於無甚大過的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