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都市的失業問題,有著不見於他國的特殊困難。無論勞動組合的管理方法多麽熟練,也無法防止有人在農村剩餘勞動力的背後窺探可乘之機。農民在放棄其祖先的本職之時,才終於發揮出最大的力量,這是無論如何都難以理解的變化形態。我國都市勞動者中的大多數是農民的兄弟,不久前才告別農民而離開村莊,在其故鄉,還有許許多多隻要接受短期教育便能輕而易舉加入都市勞動者隊伍的人。至少今日憑著結合的力量獲取壟斷利益的職業,很多是農村人能夠取而代之的,但是村中還沒有能夠利用這一力量的方法。同盟罷工的戰術隻有在奇襲時才能取得成功,全因為在農村有著這樣頗為偶然的對資本家的支持。
但是有些政治家對此一無所知,居然在都市的失業問題引起巨大關注時,建議讓失業者返鄉。殊不知他們如果能夠回到農村,一開始就不會來到都市,即使來到都市,也會與椋鳥一同在春天離去。村裏的失業雖然並不顯眼,但正因為早就人手過剩,村人才會如此來到都市,品嚐雙份的苦澀。此外,中央的職業介紹所也向地方政府發文,請求協助阻止那些“椋鳥”前來,這也是不可能實現的事。就連到底是怎樣的村落裏的何種青年,尤其是冬季臨近之時不得不外出打工這樣的事情地方政府也並非全部知曉,更何況是製止他們離村。這需要為他們提供無須外出的安心感,但沒有人有這樣的能力。如果能夠輕易阻止,就決不會無所作為地走到今天。因為有些中央的手握權力者,隻是將離村視為農村衰落的表現而憂心忡忡,根本不去追問村中的實情與原因。
當然,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無論什麽時代,勞動力都是農村的主要產物之一。以勞役的形式征用以至於浪費,或是靜等不諳世事的天真者賤賣自己而廉價使用,再或者將其聚集起來轉化為一種力量,形式根據利用者的需求各不相同,但迄今為止還沒有哪一個社會能夠不依靠其供給而進步,沒有哪一個文化能夠不仰仗其供給而發展。特別是我國的農村勞動力,有著值得稱許的幾個特點。在村落的沉思中培養出的對社會法則的承認與堅持,因自然豐富的刺激而形成的對生產勞動的興趣,以及獨立於此的精細感覺和靈活的適應性,這些都是其他文明諸國所謂不熟練勞動者並不具備的。都市如果阻塞農村勞動力的進入,將會迅速陷入衰老,而農村也是因為有了與都市的長久融通,才建立了今天這樣的繁榮。移動的必要性越來越大,但其自由卻受到限製,一旦離開生長的土地,也許就將永遠失去安心生活的可能。與其煩心於不可能成功的壓製手段,倒不如先站在渴望得到勞動機會的人的立場,好好考慮一下工作可以如何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