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都市與農村

二 從愛家到愛子

家門榮耀與骨肉親情,很多場合存在著內部的相互競爭。在村內維持像樣的地位,需要家裏有與之相應的田地和能動用的人力。

被父母視若珍寶的孩子,因為家的地位下降,隻能坐在下人之列當中的上席,這種事即使是想象都令人難過。重視家族的風氣自然不會在一夜之間衰微,但其實農民是被迫最初放棄弓箭長槍大刀、之後放棄家係圖譜的人的後代。以安泰為主,堅守祖先的土地,在這種保守思想指導下的人無法抑製個人感情的即時流露,有著令人同情的理由。憑借著“隱居分”①“後家免”②,帶著剩下的孩子離家獨立,自然便不再屬於“家來”③係譜了。之後,再轉變為父母千辛萬苦盡量增加財產以分給次男以下的孩子。今天不忍直視的家人內部的爭執動搖著農村的道義心,其原因正是互不相容的兩種傾向還未能通過製度進行明確的區分。

日本民法中幾乎被漠視的一個事實,是長女繼承家業的習俗分布甚為廣泛。其中一定有著自古以來的理由,至少戶主需要盡早有個助手、副將,農業也不例外。養子的風氣因此久盛不衰,剩下的孩子不用送到遠方雖好,但財產的分配變得更加麻煩,分家也因此增多。行政上一戶二十石之類的限製,隻是顯示了普通百姓能夠獨立的分界線,無法防止大規模的農家因為每逢世代更迭便需分割,其規模變得越來越小。農村的農業方式當然不得不伴隨這一情況而發生變化,但這一點還沒有人予以考察。

舊家心有遠慮的主人,一邊守護這個家,一邊安頓膝下兒女,是一件極為辛苦的事。心氣堅毅、潔身自好者可以指引其去武家奉公,喜愛學術、計算、文筆者則考慮送去寺院或是町人家,但踏實穩重、深謀遠慮,最適合成為農家之主的,在次子三男中也應該不乏其人。那些被認為與父母最為相像的孩子,又或者是繼母生下的孩子,當然無論是誰都想盡量放在眼皮底下,目睹其成長興盛才能死而瞑目。最為安心的方法是新田的開墾,即使沒有政府的獎勵,他們也會最先關注,村內的人口增加總是在這一方麵靈活地顯示出其結果。其次在今天就是盡量為他們找到種植果樹、養蠶等主要農活之外的新的生產內容了。原本飲食材料之外的農業,是難以得到大家讚同的。酒、醋、醬油、菜籽油等,都是近世之後才成為商品,一時之間在眾多村落同時興起,簡單說是為了家產的分立而新發現的一種方法,但自有其弊端,已是長久未行。養子入贅等通行於各個階層,隻要能拉上關係,還算得上般配,就幾乎被極端地用於這一目的,但這也需要以順從村落風氣的束縛為條件,而且財力較弱的人,自然其機會也較少。希望憑著自己的勞動安身立命的人孑然一身來到城市,也是因為有此背景,但那是年紀稍長、能夠獨立思考之後的事。身為父母為子女考慮,當然會更加重視身邊的幸福。百姓的“年季奉公”近世非常盛行,我認為其主要原因正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