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下人是農業勞動的真正主體,中世以前也應該是一樣,但其構成卻隨著時代發生著變化。古時農村的下人,主要是一族。人們容易去想象農奴可歎的生活,但我們無法想象那一時代有著足夠的農奴勞力以支撐全體的農作,也無法解釋其他多數的常民都在做什麽。賣卻此身,編入異姓之家,這樣的人當然確實存在,但他們與家庭成員中的勞動者在自由程度上有多大的區別,如果不加以調查便無法判斷。而所謂自購奴婢,其數量也極少。主從關係的思想之中,明顯地有著近世之後的變化。加上外國文字的對譯,也常常會歪曲我們的思考。
“奴(yakko)”的意義,原本與“家之子(ya no ko)”相同,隻是指在家中居住並且勞動的人而已。在有些地方,即使今天也如此稱呼家裏的年輕人,或者勉強以“厄介(yakkai)”這樣的漢字來表示同居者的意思。“家之子”的“子”,是勞動力的單位,統括指揮他們的便是“親方(oyakata)”。如今,比起真正的父親,將長男稱為oy-akata的方言廣為人知,這是事實上“總領”很早就執行著勞動首領職權的痕跡。在都市,“親方子方”一詞今天也用於大致相同的關係。這似乎是非常簡單、毫不起眼的事實,但憑借這一材料,我們可以知道所謂協作,過去是在怎樣的形式之下得以成立的。即在今日由親子組成的家庭開始之前,“子(ko)”之間早就有著“oya”這一唯一的中心,因為其按照血緣和年齡排序,之後自然而然限定於今日“親子”這樣的意義上。日本半數以上的農村,今日依然將親戚稱為“oyako”(親子),如果不設想以前的勞動團體比現在要強大得多,也許這就隻能作為鄉下人的謬誤而遭受眾人的恥笑了。
農家的勞動者主要是其身份低下的親戚,要確認這一點,在今日隻能去拜訪碩果僅存的山村的大家族,如美作①的“七子持屋”,或是飛驛白川②的五層樓的草屋,若非如此,就隻能去翻閱僅存的上代戶籍了。但在武家這方麵,其係譜圖中保存著很多的證據。除了新崛起的少數大名,其他家族的隨從,其先祖都能在主家的係譜中找到。關東地區,以武田、三浦、兒玉、那須為首,許多世家的一族,一定是在本家附近新開辟田地,以別的姓氏自稱,但依然跟隨本家,特別便於我們理解這一關係。即使沒能有獨立的姓氏,古時的同族也都成了單純的隨從,與新的分家有著顯著的差別。這並非是因為時代久遠所以待遇變得粗陋,而是由於對待庶家的方式經曆了巨大的變化。兄弟分家獨立經營農業後,世代相承的下人就會減少,最終需要從外部的別的家族補充,但這一時代已經出現了行政上的幹預,禁止賣身。於是,農家也不得不采用新的“年季奉公”的形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