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民的盲從,常常使得他們把現有的經濟學說視為金科玉律,甚至舍棄與之難以兩立的自身的實際體驗。而近代的舶來理論,大都是都市的產物、商人的經典,如果不加以考察,就難以運用於農村的實際。價值論的根本在其理論產生之處都還尚未固定,隻將其混合液上部半透明的部分拿到日本,生搬硬套攢出一個所謂土地學說,實在是淺陋之至。土地交換價值的計算基礎,農民最了解其實際,最有發言資格。收獲、納稅後還有一些剩餘,才能在土地所有者較為穩定的前提下產生價值。無論所謂勞力成本和土地改良投資有多高,隻要年貢高得離譜,其土地的交換價值就是零。
關於勞動力成本的本質及其恩惠可以世代傳承的根據,自有他人長篇累牘的論述,在此我便不再贅言了。而另一方麵的土地改良資本是實際問題,新近主張耕作權的人也對此多有論及,我便多說幾句。我們準備對耕地付出的勞苦不同於專利或發明,並非是孤立的東西。新田開發是艱苦的事業,需要堅忍不拔的精神,但如果不曾獲得政府的補助,那麽“鍬下年期”①(免稅期)相應會較長,成功也便是一種豐厚的回報,如同開發者為勞力準備好了飲食,社會也為開發者準備好了回報的方法。近來,耕地整理、灌溉排水工程等長期才能見效的事業,都有公共的參與。但農民不會認為鬆土、施肥、除草隻是一季的工作,而修補田埂、疏浚水溝、整飭石垣則是長久的改良,將二者加以區分。特別是將施肥後的長期效果與都市中出租房屋時附帶設備同樣看待,完全是紙上談兵時才可能出現的想法。
直到現在,也還有不少人認為日本是土地最為肥沃的國度,但其實對肥料有著如此大量需求的國度才真是少見。一千五百年來的瑞穗之地②,又有如此豐富的流水將地表的肥分溶解注入,如今雖然無人掠奪,但土地的養分卻已被吸幹,隻剩一片貧瘠。另一方麵,一塊塊土地的形狀及其相互配合,以及其他所謂物理條件,在很多古田中已經完備得如同精巧的機器,這也並非兩三代人的苦心就能夠留下的結果。無論是好的地方還是不好的地方,土地直接耕作者長年累月肉眼不可見的共同努力,造就了今天的現狀。如果允許那些放棄了農作的人將能夠計算的部分統統拿去,也許今後製度與環境改善的利益將悉數歸於都市,農業終將成為貧民的巢穴吧。既然稱為耕作權,那麽就應該是為了耕作的權利,是不耕作即應喪失的權利。連如此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如今才會是張三飲酒李四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