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都市與農村

八 傳統的人心收攬術

那麽能否回到過去,將農村的利益歸而為一呢?深愛往昔的人們熱切希望的正是如此,偽善者們也常常就此舌燦蓮花。但從現實傾向看,複古從常識考慮難以實現,並且複古是否真能帶來幸福,如今也變得十分可疑。對強有力的生產單位寄予全部的信賴,將各人的禍福完全寄托於親方農場豐儉盛衰的時代,鄉黨的利益確實純然一致,合作並守護這一利益是唯一的生存之道。但作為代價,伴隨著一個甚為苛刻的條件,那就是無論對錯都必須服從。按中世人的思考方式,與其說這是條件,不如說服從就是保護的別名,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二者都隻能或是同存或是共棄。隻是因為與今天相比,當時天災人禍等外部的危難更難以躲避,所以人們感覺這一具有核心的團結十分必要,也認為這便是由自然所規定的唯一手段,於是滿足於此並賴以聊生。

但我們的生活一點點變得自由,同時,村中也出現了“不被同情者”。或者可以說是因為保護的力量無法遍及,所以逐步容許了一些個人的思慮。村落的統一方式開始被重新評議,但身居高位者卻還滿心希望保持與從前一樣的中心力量,其中有幾個令人頗感興趣的理由,但總而言之是因為當時既沒有大規模變革的必要,也缺乏相應的方法。但以這一時期為分界,農村的中堅不斷動搖,一直處於不安定的狀態。

所謂理想人物的標準,因地方與時代的不同而屢屢變化。如同印證近代式的標語,“家格即人格”的例子並不少見。就整體而言,門第與資產,對舊功勞的感謝與對新作為的期待,常常是相互對立和抗拮的。有意思的是,其中遠古以來的保護與服從的關係一以貫之,今天依然強有力地牽係著人心。今天的“親方”們雖然沒有給予土地的能力,但卻有著將各色人等聚於一門的種種方法。其中最為傳統的,是采用其名稱廣為人知的“猶子(yushi)”“取子(toriko)”“kana親”“取名親”①等方式。“親方”既不親自指導,也不參與訓練,並未給予子方特別的恩惠,但子方對他們的義務比對親生父親還要重。次之的有男女姻緣的介紹人、暫居者的保證人,還有就職的介紹人、爭議的調解人、貸款的保證人等。在這些比較確定的若幹大事上的恩情,尤其能有效地束縛接受恩情的一方,令其永遠心甘情願當牛做馬。地方上所謂有麵子的人或是有權勢者,常常有著這樣的基礎。如果非常不幸,這個人與多數人的想法不同,甚至頑固偏頗,那麽自然,所謂村落的團結就未必是一件幸福的事了。無數事例表明,即使其誠意傾向公共利益,也會在具體過程中為種種情勢所逼,難以保持平衡的立場,最後常常是與新興勢力發生碰撞,讓自治生活出現無益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