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都市與農村

十 取代傳統的實驗

村落教育中確實有著助人的願望。即使是小農的微弱力量,將之集結在一起,先是與自然的威壓相對抗,繼而能夠駕馭自然為我所用,這對於他們而言,是令人信心倍增的實驗。擁有土地的自豪,常常以同情漂泊流浪者的形式顯現,這一點隻要看看在我國的村落,待客之道成為貿易的起源,贈答成為所有儀式的基礎,就可以知道。無須與人相爭便可以生產出國家財富的最主要部分,這一意識曾經讓他們成為外部文化最為自由的批評者和選擇者。這種自信一方麵強化了他們的道義心,另一方麵也使他們對技藝的興趣變得豐富。一百五十年前通貝裏①在其遊記中就曾盛讚日本農業技術的進步舉世無雙。農民不是僅僅生產而已,而是將耕耘作為一門技藝,以令人驚異的天分與熱情將其打磨至臻,這在外國人眼裏也是一目了然。這自然不是強迫下的經濟行為所具有的特點,但眾多的勸農書籍卻對此視若無睹。

令他們為納稅的忠誠與鄰保內的善行而戰戰兢兢的,是行政。毫無疑問,村落生活要求巨大的忍耐、諸多的辭讓。但按照國人的風氣,難以想象僅僅如此,就得以維持數百年的和平。一麵對抗都市的新的壓迫,一麵維持舊的生活方式,十分不易,但鄉親父老依然不惜為此花費最大的努力。在他們的教育裏,記憶是教科書,無須以文字形式傳承,但影響卻能長久持續。村內的問題,他們全都以自己的力量解決。對如今甚為棘手的酒與菜食買賣的限製,對賣春業的拒絕,對身殘重病鰥寡孤獨者的照顧,以及對不適合從事農業的“沒出息的家夥”的應對,從前各地都有各地的規矩,完全無須官府稅吏幹預其中。

還有對都市生活的批評。現在看起來隻是缺乏自我約束力的老人們雖已不在其位還卻念叨著舊日的口號了,但作為村落教育,這曾是有效的法則。大體而言,根據各地各家的生產能力,對以興趣、流行為基礎的消費加以限製,這一常識是健全的。在單一的農村生產組織中,將消費與貧富差別分開考慮,也並非不可能。而一旦開放交流,社會充滿新的智巧之後,將奢侈作為自由財產製度的敵人而驅逐就變得越來越難。農村承認有城鎮風和鄉村風的差異,主張應該堅守自己目前擁有的領地,恐怕也是感受到這一邏輯難以貫徹之後的結果。令人驚訝的是,無時不在的調和心早就承認了各個利益團體的獨立,盡量避免相對不利方麵的接觸,致力於以各自固有的長處相互協助、相互牽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