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都市與農村

九 愛鄉心與異人種觀

無論在哪個國家,市民無一例外都是耕作者們的子孫遷徙移居、改換職業後逐漸形成的。也許有人認為,雖然後來二者出現了爭吵,國內分裂成了兩個陣營,但指責過去的思慮不妥也已無濟於事。但是至少在日本,思考這一問題還完全來得及。首先,今日數目眾多的大小都市,其曆史尚淺。其曆程還有許多人記得,而且現在也還大致遵循著同樣的道路。所謂都市的人口吸引力,隻有大都市基本過了最高峰,其他多數的小城市,現在也仍有人口大量流入,處於更新換代之中。從全國的角度來看,讓這些城市規模進一步壯大,同時變得更加健全和美麗,是極為必要的事業。因為內部外部的相關者,尤其是新近發起行動的人的態度,今後既可以變得更好也可能變得更壞。因此,學問至關重要,而盲動是應極力避免的。

兩個新的經驗能夠給我們一些啟示。日本人到了國外,可以僅因同為日本人這一單純的理由而感覺親近,緊密結合。待到規模增加到十人乃至二十人,其中又會產生出某某縣人會。而即使身處東京、大阪的滾滾人潮之中,也絕非其他人全為外人。鄉裏來人,一定有可以依賴的去處。偶然相逢亦可執手互道舊情,更何況遠路迢迢前來拜訪呢?提供宿所、款待飲食、指點路途,乃是本分,其間看不出半點市民與鄉下人的關係。若是如此,我以為,即使做不到同樣的地步,都市人將其熱心拿出一小部分,薄薄地但更廣泛地分予來自陌生鄉土的村人,又有何不可?難以做到,都是因為長久養成而如今已毫無用處的防範之心。

乘坐輪船或火車出行時,人們因為些許契機交談而一見如故,不僅交換名片,甚至互贈飲食。而這些待人友善者,一開始時也是互相板著臉孔的。將人分為友人與外人這兩類,本是從遙遠年代的割據而來,遺留於還未曾經曆過改革的村落生活之中,隻不過碰巧被帶入成長中的都市,發生特別的變化,成為難以忍受的衝突。我們的道德曾經遠離外部,在內部發展到了優美的極致,但接觸到不同的利益之時,仍是常常需要暫停其功能。在都市中,能夠判斷其是否必要的全體意誌尚未出現,滿眼都是陌生人雜亂無章地壓迫而來。如果沒有徹底接受四海之內皆兄弟的理想,走出國門安居於異民族之間便會十分困難。與此相同,如果為了國家的統一、地方的結合而希望都市更加繁榮,卻不認同更為廣泛的新的道德,那麽都市隻能成為人情之沙漠,恥不以為恥、人皆以為盜之地,而這絕對稱不上是所謂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