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下的研究中,我們僅僅列舉出一些在馬克思的思想中所包含的費希特式的主題,這種做法是膚淺的。我們要超越這一表層的討論,就要考察馬克思的生平及其著作,從而發掘其對費希特思想產生理論興趣的緣起。正如我們將看到的那樣,有諸多的證據表明,馬克思旨趣當中包含著費希特的思想立場。
毫無疑問,馬克思已經意識到了費希特的立場。盡管在馬克思接受哲學訓練的時候,費希特的重要性已經被黑格爾所替代,但他仍然是哲學界最耀眼的明星,所以學習哲學的學生大多都要學習費希特的思想。馬克思很可能對費希特的著作很熟悉,因為他有良好的哲學背景,並且閱讀廣泛。但我們很難獲知馬克思對費希特的觀點究竟有多了解。馬克思在柏林時期的學生課堂筆記中有對亞裏士多德、萊布尼茨、斯賓諾莎以及康德學派的記錄。①對康德的研究主要是通過閱讀羅森克蘭茨(Rosenkranz)的《康德哲學的演進曆程》(Geschichte der Kantischen Philosophie)進行的。羅森克蘭茨的這本書的A部分被命名為“克服康德哲學”,其中包含了對費希特思想的簡單評述。實際上馬克思是否閱讀羅森克蘭茨的著作,或者是否參加了一些相關的講座還並不能確定。
閱讀馬克思的著作表明馬克思了解費希特的思想或者至少對費希特的思想是感興趣的。盡管費希特的思想從未被引用,但其著作包含一個按照年代順序所列舉的小範圍的參考書目。這些參考書目表明馬克思對費希特的許多著作是熟悉的。例如,費希特的名字在廣為人知的馬克思與父親的通信(1837年10月10日)中出現了兩次。馬克思指出他正在努力基於費希特的模式來構建一個法的理論,而後這一努力被放棄了,這表明他已經閱讀了費希特的《自然法原理》(Rechtslehre)。他進一步指出他試圖做出某種帶有康德和費希特色彩的哲學理論,這表明馬克思已經了解了費希特的《知識學原理》,但對費希特的指認總是充滿否定性的語氣。一個典型的例子出現在《資本論》的開篇。馬克思發現人成了某種商品,由此人不再成為一個鏡子,也不再是一個費希特式的哲學家,因為在後者聖保羅式的觀念中,人不能與動物區分開來。①盡管這一段充滿了批判的意味,但其中卻包含著對費希特思想的持續關注,在《資本論》第一卷出版幾個月之後,馬克思寫信給恩格斯,對恩格斯委托拉法格為他帶來的一係列費希特著作的引文表示感謝。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