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抽象勞動”概念的基本特征——也是我們對該概念進行擴展的基本特征——是這一概念取決於賦予它以作為現實的重要性的顛倒過程。在價值形式中以及其中彼此相關的勞動集合中,“並不是抽象的一般的東西被當作具體的、可感覺的現實的東西的屬性,而是相反,可感覺的具體的東西被當作隻是抽象的一般的東西的表現形式或一定的實現形式”[19]。事實上,具體與抽象之間關係的顛倒是整個生產關係被顛倒的結果,也是主體與客體被顛倒的結果,還是生產者被他們所生產的產品(價值、資本)支配的結果。在一定意義上,工人能否被說成完全的生產者還是有待懷疑的;相反,工人淪為由資本發起並主導的生產過程的奴隸。因此,抽象勞動與異化勞動之間有著緊密的聯係。勞動是異化的,這部分是因為勞動隻有被當作抽象活動,才能被社會承認為“財富”的源泉。反過來,勞動的這種社會形式產生於工人與其勞動的客觀條件相疏遠狀況在資本關係中被克服的特殊方式。
馬克思談到“資本主義生產所固有的並成為其特征的這種顛倒,死勞動和活勞動、價值和創造價值的力之間的關係的倒置”[20],這種內在於生產的價值形式規定性中的顛倒具有確定的物質結果。在資本主義商品生產中存在著主體與客體的顛倒,這一顛倒過程的真正主體是資本;資本為生產設定了日程,並且在最完全的意義上,“雇傭”勞動成為其工具。正如馬克思所說,“不再是工人使用生產資料,而是生產資料使用工人了”[21]。
就其自身而言,勞動是具體地普遍的,當需要時它能在各種具體特殊性中延展自身。而且,勞動過程在理想的狀況下將以這樣一種方式進行——正如在《資本論》中馬克思所概述的那樣,據說工人可以像一個建築師那樣,在生產產品之前將之概念化。但是,就勞動過程真正從屬於資本而言,勞動力的可變性被利用來重構勞動,以使工人更像蜜蜂,為生產總體貢獻他們的氣力,但卻無法獲得與作為總體的企業之間的任何有意義的個人聯係,因為作為總體的企業超出工人的理解範圍;在勞動、機器和物質材料的技術規定性基礎上,工人作為資本的人格化而被組織到一起。大部分工人的主體性淪為理解簡單指令的物。說某人不像建築師而像流水線上的工人,這是不可思議的。甚至技術工人也僅僅是作為總體工人(collective labourer)的一部分起作用。因為所有的工人——無論是技術工人還是非技術工人——都對生產過程有部分貢獻,所以,整體(whole)不能被算作他們的生產力,而應被看作雇傭他們的資本的生產力。這不僅意味著個人不能生產商品,而且由於總體工人是在資本的支配下形成的,因而也很難說總體工人生產商品。更合理的說法似乎應該是:資本生產商品,而不是勞動生產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