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之前討論的,黑格爾的唯靈論使他能夠不需要相對獨立的分析層次,因為,即使在自然中,在外在性原理最強大的地方,自然依舊是一個有機整體,這個整體僅僅是理念的外化。相反,資本辯證法的物質性使得我們需要分析層次,因為使用價值並不像黑格爾的精神串聯起物質宇宙那般輕鬆地串聯起曆史的物質性。在資本的辯證法這裏,辯證的邏輯隻是在純粹資本主義社會的語境中才能發揮作用,在這個社會裏,自我增殖的價值能夠構成一個有機整體。即使在中層理論這個還相當抽象的層次上,價值都遠不是自我增殖的,因為它受到各個階段特有的各種結構的支持和反對。考察這一點的一種方法是:考察價值在控製使用價值時需要哪些支持,因為使用價值既不是理想的,亦不是完全溫順的。舉例來說,在重商主義這個階段上,價值必須間接地控製勞動和生產過程,這個生產過程的特點是,它是輸出體係。由於這個體係缺少對生產過程的控製,因此它也缺少對產品的控製,為了阻止佃農生產者偷竊產品而自行交易——他們這樣做很有可能賺取比生產商給的小額工資更多的貨幣——資本就支持通過嚴苛的反盜竊法。
這意味著,盡管在更加具體的分析層次上資本的邏輯在一定意義上是“在場”的,但絕不能把這些層次上發生的事情理解為資本邏輯的直接表達,也絕不可能簡單地以任何方式從資本的邏輯中演繹出來。相反,我們需要把資本的邏輯轉換為由資本邏輯引起而又相對獨立於資本邏輯的製度形態。舉例來說,我們從資本的辯證法中知道,資本具有集中的抽象趨勢,但是我們並不知道在19世紀最後20多年的時間裏,是哪些製度安排產生了快速的合並運動。這些製度安排——例如,有限責任、合資公司,與重工業有聯係的規模經濟,不斷加劇的國際競爭,不斷增長的金融產業,嚴重的國際蕭條,特定的技術等——都是相對獨立於資本的內在邏輯的。中層理論需要對特定階段上的結構機製做獨立的研究和考察,我們隻能通過資本邏輯的知識來理解這些機製。簡言之,中層理論的知識對象並不是有機的,因為它並沒有被自我增殖的價值統一為一個總體。但是,既然我們在這一層次上的目標是理解特定階段上的資本積累的運作方法,純粹資本主義社會理論就可以為理解某個階段上的各種製度之間的相互關係提供指導原則。考慮到中層理論上的特殊物質形式以及具體東西的層次,我們在這一抽象層次上必須放棄辯證認識論,接受在辯證法的指引下提出的結構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