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下來討論博斯托納的《時間、勞動和社會支配》(1996)。相對於阿多諾,這部作品邁出了一大步,它擺脫了阿多諾那相當扭曲,又往往空洞,甚至神秘化的詩學,走向了一種更加唯物主義的批判理論。博斯托納之所以做到了這一點,是因為其方法是明確地破除否定的辯證法,他建構了獨一無二的博斯托納式的資本辯證法,這種辯證法是阿多諾的否定的辯證法和關根友彥的肯定的辯證法之間的中間道路。
在宇野弘藏—關根友彥的研究方法和博斯托納的研究方法之間存在著一係列重要的一致之處。第一,他充分認識到,資本獨特的社會本體論和勞動、財富以及時間之間存在著特殊的相互關係。①
第二,這種社會本體論借助於抽象的社會結構(它們是自我永恒化的、自我增殖的)部分地建構了人與人之間的支配關係。②第三,他認識到黑格爾的絕對和資本之間有相似之處,並斷定資本有一種辯
證邏輯。③第四,這些社會結構的內在邏輯具有一種自我悖反的導向機製,這一點最明顯地表現在“踏車效應”(treadmill effect)中——一方麵需要維持勞動力的商品化並對它進行剝削,另一方麵由於生產率的提高又要從生產過程中減少勞動,這構成了一對矛盾。④第五,他認識到政治經濟學需要獨特的分析層次。⑤
讓博斯托納比阿多諾的著作更加唯物主義的東西是:博斯托納重新把資本和資本主義思考為一套特定曆史階段上的社會形式,而不隻是遠古物物交換原理在現代的顯現。阿多諾認為,這個原理是“從古到今一直都和曆史主體的形成相平行的去主體化過程”⑥的根源。然而在我看來,博斯托納雖然向前邁出了一大步,但是由於他沒有充分注意到作為一個整體的資本內在的邏輯理論,他的進步又被埋葬了。他斷定這個邏輯是辯證的,但由於他隻是從辯證法中提取出少數關鍵點,這個論斷的意義又被削弱了。此外,盡管他明確斷定,他的理論是最抽象的分析層次上的理論,但他甚至從來沒有著手發展這個最抽象的層次和他提到的其他更加具體的層次之間的關係理論。這是不幸的,因為他在抽象層次上的一些論斷的有效性依賴於他如何發展其他層次的概念。最後,我認為,他的社會科學的立場被一種長期存在的批判理論假設削弱了。這種批判理論認為,抽象的理論表達必須指明直接、激進的轉型,否則它們就是在以某種方式支持現存的壓迫秩序。下麵我會更仔細地說明以上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