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找出證據證明,在韋伯對資本主義的分析中至少有三個分析層次,它們在表麵上看起來和宇野弘藏的政治經濟學是相似的。這三個抽象層次是純粹經濟理論、社會經濟學或經濟社會學,以及經濟史。①純粹經濟理論使用了非常抽象的經濟概念,經濟之外的所有雜質都被過濾掉了,由此我們可以孤立地、純粹地思考經濟。中間層次的經濟社會學恢複了經濟之外的因素,這個層次是用理想類型考察經濟的政治維度和文化維度,但這種考察依舊處在很高的一般性層次上。經濟史可以使用中間層次上的理想類型,但是現在必須在具體的文化語境和具體的曆史事實中思考它們。
韋伯認識到了我稱作“邏輯的一曆史的方法”②的危險:
無論如何,沒有比源於自然主義的偏見對理論和曆史的迷惑更加危險的了。這種迷惑首先表現在這樣的信念中,即理論描繪了“真的”內容和曆史現實的本質;或者其次表現為,把這些理論建構當作一張普羅克汝斯忒斯之床,把曆史強按在這張**;或者最後表現為,把這樣的“觀念”具體化為真實的“力量”和“真的”現實,它們在流逝的事件背後發揮作用,把自身在曆史中實現出來。③
毫無疑問,很多馬克思主義者,包括很多和第二國際有聯係的並且也是韋伯熟悉的馬克思主義者,都曾經把馬克思的《資本論》作為抽象的經濟法則直接運用到曆史之中,這或許就是盡管邊際效用理論在原則上也可能被直接運用於曆史之中,韋伯在抽象經濟理論這個層次上依然拒絕使用馬克思的《資本論》的原因。相反,宇野弘藏的方法把資本的邏輯視為在資本主義曆史中發揮作用的一個唯一強大的力量;而且在曆史這個層次上,資本的邏輯隻是被部分地打破了,和眾多支持、反對它的力量混在一起了。因而,盡管把曆史還原為資本邏輯的實現是一個錯誤,那個邏輯在曆史中還是發揮作用的,盡管在運作時,它要反抗人設立的製度,並由此變成了一個更寬鬆的、不完整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