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德裏達的很多聲明都指向相反的方向,他的解構和黑格爾的辯證法至少還是有某些共同之處的。他們都不認為在概念和現實之間能夠做出明確的區分,盡管德裏達在這個方向上比黑格爾走得更遠。他們都采用了內在的觀點,也就是說,在“理念”之外不存在任何東西,正如“文本之外沒有任何東西”一樣。①他們都關注西方形而上學的二元對立,並用否定性來與這些二元論重新對話。②他們都提出了他們獨有的方法(辯證的方法和解構的方法)作為普遍的思維策略,由此沒有考慮到特定的知識對象或許需要特定的思維策略。在很大程度上,德裏達的哲學是從內部顛覆黑格爾辯證法的一次嚐試,而且由於它是一種內在的批判,他必定會接受與他正在批判的東西有關的某些根本規則。如果這是真的,那麽斷定解構對辯證法“過敏”就必定是一種誇張。①
然而,正是在反對黑格爾的過程中,才有了解構,因為解構在很大程度上提出了一個備選方案,目的是揚棄(在更高層次上廢棄)二元對立。按照德裏達的觀點,“假如延異有一個定義的話,它也隻會是黑格爾主義的揚棄的界限、中斷、解構,不論這種揚棄發生在什麽地方”②。為什麽德裏達在這個論題上如此強硬?因為黑格爾的揚棄、提升或廢棄中包含著唯靈論和宗教狂熱,德裏達無法容忍這一點,他甚至比阿爾都塞更強烈。正如德裏達所言:“揚棄這個概念(最卓越的思辨概念……)是可笑的,因為它說的是一個話語為了自己重新占有所有的否定性,忙得斷了氣……”③讓死亡在生命之下如此輕巧地遊動,以這種方式對待否定性,這在德裏達看來是可笑的、荒謬的。黑格爾直到達到絕對一直都在揚棄矛盾,這些矛盾被德裏達視為二元對立。在黑格爾主義中,理性成為精神後就自以為和諧地還鄉了,德裏達顛倒、替換、破壞這些二元對立恰恰是為了防止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