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政治經濟學中的辯證法與解構

二、馬克思的幽靈

德裏達的形而上學首先是思想的倫理學,其目的在於毫無保留地尊重他者;而且由此可以期待的是,他對馬克思主義的政治經濟學或許沒有什麽興趣,因為這種研究方案的目的在於獲得對資本主義的知識。相比於開辟認識論中的新路線,他對說明偽造的、壓製性的知識斷言的片麵性更感興趣。但是即使考慮到他的倫理取向,至少從馬克思的政治經學的觀點來看,我感到,他在《馬克思的幽靈》中對馬克思主義的友善姿態還是有一個相當大的退步的。在這部著作中,德裏達解釋了馬克思的很多著作,其目的並不在於推進馬克思主義的政治經濟學,相反,其目的是通過使用馬克思的一些隱喻(幽靈)來更加詳細地說明他的非在場和非缺席的形而上學,從而為解構加入新的內容。這恰恰說明了,盡管他的慷慨(禮物)倫理學有極高的要求,甚至德裏達也能在友善的名義下為了他自己的目的而利用另一個思想家。

德裏達寫道:“在重讀《共產黨宣言》和馬克思的其他一些偉大著作時,我對自己說,倘若考慮到……它們自身的可能的‘年代’以及它們本質上不可還原的曆史性,我知道在哲學的傳統中很少有文本,或許根本沒有一個文本的教導在今天看起來比它的教導更加緊迫。”①但是比起傳播緊迫的教導,德裏達終究更善於玩弄修辭概念,而且比起提取出這些理論對認識問題的幫助,他更善於批判從盧梭(Rousseau)到福山(Fukuyama)等一係列思想家。那麽,那些緊迫的教導是什麽?什麽是馬克思的重要遺產?

德裏達從“幽靈學(hauntology)”這個概念撈到了不少好處,這是在機巧地玩弄本體論——這種本體論不僅讓他的在場—缺席形而上學煥然一新,而且使他能夠分析精神(spirit)、鬼魂(ghost)、幻影(phantom)和幽靈(spectre)之間有趣的勾連與共鳴。他說,他的書的主要目的是要展示幽靈學“比本體論或比存在的思維更廣大、更強有力”①,這或許不是一個誇口。按照德裏達的觀點,馬克思是要被批評的,他根本的本體論承諾導致他在現實和非現實之間做出了太鮮明的區分;而對德裏達的幽靈學這盤石磨來說,在馬克思的著述中有太多的穀物可以碾壓。但是與其說德裏達感興趣的是認真應對馬克思,還不如說他的興趣在於,有選擇地巧取馬克思的那些能夠發酵他的幽靈學(它通常主要是倫理的)的穀粒。例如,他說,我們需要像那些駐守在生命和死亡、肯定性和否定性、在場和缺席邊緣的人(或物)那樣,“學著和各種鬼魂一起生活”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