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現代的正統看來,追求客觀的東西有時會被視為男權中心思維的壓製性謬見。與這種觀點相反,我認為存在著客觀的東西,這種東西和資本的內在邏輯理論有關。這種客觀的東西並不是主體之外的東西,毋寧說它是一種對象化的主體、特定曆史時期的對象。之所以能構成這種客觀的東西,是因為我們是資本物化力量對象化的結果。由於我們抵抗資本的邏輯,資本對象化的力量被削弱了,但是在一個純粹資本主義社會裏,我們假定這個邏輯最終會勝利。在這個抽象的理論層次上,資本的邏輯把社會經濟關係吸收進自身之中。人隻是經濟範疇的承擔者,並因此被還原為演員,這個演員的經濟學劇本是由資本自我增殖的需要寫成的。那麽,僅存的真實經濟主體似乎就是資本,但是如果資本是一個主體,那麽這並不是因為它具有人的創造性這個意義上的行動能力,而是因為所有這樣的行動能力都被它的無情的機器一樣的邏輯扼殺了。恰恰是資本的這種自主性構成了它的對象性和它的主體性。而且盡管資本擁有可以理論化的客觀邏輯,這個邏輯在具體的曆史這個層次上也隻是部分有效的。盡管它或許隻是部分有效的,資本的這種客觀邏輯還是會一直保持著它的客觀性。即使爾後300年,資本主義成了一個遙遠的回憶,那個記憶的客觀邏輯仍將留存下來——這個邏輯在大約2300年時或許不是普照經濟生活的光,但是要說明資本主義從開端到滅亡的整個過程是如何現實地組織物質經濟生活的,它都會是普照之光。
如果資本是一個具有主體特征的特殊對象的話(它主動抽象自己、主動物化自己、自我決定、自我規範、自我增殖、再生產自己並增大自身),那麽個人在純粹資本主義社會中也是被極端主體化的,不過這種主體化隻是為了更好地被對象化。因為直接的人對人的關係在純粹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關係中消失了,並不存在一些人對另一些人的人身支配。①因為我們已經把社會理論化為經濟社會,這裏並不存在人身依附,因此個人或許會感覺自己像完全自由的主體一樣,是完全由自己建構起來的,僅僅受到市場的非人格力量的限製。每一個個人都是一個完全獨立的法律主體,這個主體在買賣任何東西(其中包括他的或她的勞動力)時都是完全自由的。但是,這種極端的主體化是被必然性嚴格規定的,對於工人來說,這種必然性是按照他們無法控製的條件售賣他們的勞動力,而對於資本家來說,這種必然性體現為按照他們無法控製的條件(假定的純粹資本主義)來從事他們的購買、生產和售賣行為。因而,盡管資本是由一組被對象化的社會關係組成的,但是通過支配人來實現資本的自我增殖,資本具有了主體一樣的特征,個人也同時被主體化了,如此一來,在追求“他們的利益”(由資本規定的)時,他們能夠更好地增加資本自我增殖的動力。由此可見,在一個純粹的資本主義社會裏,主體和對象的差別是複雜的,因為主體被對象化了,同時對象被主體化了。人的主體性,從一種經濟學的觀點來看,是形式上的法律主體,這種主體和私有財產(包括勞動力)有關,這讓每一個個體都有了隨其意願進行買賣的權利,但是這種主體被自我增殖的價值室息了,這個價值完全把人的意願吸收進了它的運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