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現代哲學在生存論哲學努力中的意義需要引起足夠重視。後現代哲學致力於為生存論存在論取代實體存在論掃除最後一道障礙,這道障礙就是自近代以來通過知性思維方式確立起來的意識哲學。超越意識哲學,本身就是當代哲學的一項主要思想使命,它直接表現於生存哲學、生命哲學以及整個現象學運動中,並且在英美分析哲學中得到了某種回應。與上述努力相比,後現代哲學表現出了更大的思想徹底性,這就是欲把連同意識哲學在內並且以種種變化了的形式延伸到現代哲學中的基礎主義、本質主義、邏各斯中心主義以及實體主義統統摧毀。在後現代哲學看來,人們對實體存在論本身的異在性其實已經深有體會,通過近代哲學的主體性啟蒙之後,關於人的思想意識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麵向常識的還原。因此,哲學也就不應該還在這一類已經成為常識的問題上做文章、唱高調。而且,恰恰是這種高揚人的思想本身同時就存在著一種思想的自欺。表麵上自以為清除了實體存在論,實際上仍然以另一種方式承繼了實體存在論,隻不過其中的實體直接換成了“人”。“人學”在某種意義上實現了對意識哲學及認識論哲學的超越,這就是把一種純粹的“我思”轉換為“我在”,把“知性”轉換為“感性”。但是,如果說,意識哲學及認識論哲學中的人隻是一種知性意義上的實體人,那麽“人學”中的人未必就不是實體性的“人”。而且,這種排斥了他者的人恰恰是一種自我中心主義的人,是主體主義的人——就實體不僅是指一種認知模式而且必然還是某種存在樣式而言,主體主義的人實際上強化了實體存在論。另外,相對於傳統實體存在論蘊含著的那種偉大的超驗傳統而言,關於人的實體存在論也許標示著某種輕狂與浮躁的時代氛圍,反映著現時代在精神底蘊上的無根性與隨意性。人學或許是現代的形而上學,但作為形上學的人學本身就喻示著形上精神的衰落,特別是當人學冒領著形而上學之名之時,它本身必然受到批判和嘲弄——這正是後現代哲學從形式上“反對”人學的原因所在。在後現代哲學看來,對傳統的意識哲學的超越是合理的,但人學的問題在於它試圖構建一種新的結構與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