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悖論性貧困”?從生產勞動來看,“勞動對於工人來說不是生產財富的力量,不是致富的手段或活動”,相反,它作為“使資本自行增殖的中介活動”,為資本家生產財富,為工人則生產赤貧。[6]因此,在英國當時的法律中,雇傭工人被叫作“勞動貧民”[7]。從物質生產力來看,“文明的一切進步,或者換句話說,社會生產力的一切增長,也可以說勞動本身的生產力的一切增長,如科學、發明、勞動的分工和結合、交通工具的改善、世界市場的開辟、機器等等所產生的結果,都不會使工人致富,而隻會使資本致富;也就是隻會使支配勞動的權力更加增大;隻會使資本的生產力增長。因為資本是工人的對立麵,所以文明的進步隻會增大支配勞動的客體的權力”[8]。本來,勞動是財富的源泉,勞動使人致富;但對工人階級而言,勞動卻成了貧窮的淵藪,勞動時間越長、強度越大,勞動者就越是貧窮!本來,生產力的發展,意味著社會財富的積累和人們富裕程度的提高;但對工人階級而言,發展生產力卻成了貧窮的淵藪,生產力越是發展,勞動者就越是貧窮!這就是“悖論性貧困”,它是工人階級所特有的貧困,也是資本主義所特有的貧困。因為,在此之前的社會形態中,貧困或者是勞動以外的原因作用的結果,或者是生產力不發展或發展不充分的結果,勞動的開展和勞動生產力的發展從來不構成勞動者致貧的原因。因此,馬克思說:“在自由工人的概念裏已經包含著這樣的意思:他是赤貧,潛在的赤貧”,而“隻有在以資本為基礎的生產方式下,赤貧才表現為勞動自身的結果,表現為勞動生產力發展的結果”。[9]
那麽,物質生產勞動如何使工人階級遭受悖論性貧困呢?從交換或流通過程來看,雖然說工人作為勞動力商品的占有者,資本家作為貨幣商品的占有者,因而是彼此平等的交換者;但是,通過市場交換,工人所讓渡的是“活”的勞動的創造力,留下來的則是勞動力的“死”的存在,用馬克思的話說,工人是“為了一個既定量的勞動能力[的價值]而出賣勞動的創造力”。同時,“勞動隻能從流通中取出它已經投入流通的東西,即一個預定的商品量,而這既不是它本身的產品,也不是它本身的價值”。[10]這就是說,通過市場交換,工人所得到的始終是其勞動力商品的價值,而不是其活勞動所創造的商品和商品價值,前者始終隻是後者的一部分,因而始終小於後者。特別是,由於工人“勞動的創造力作為資本的力量,作為他人的權力而同他相對立”,所以,“對於工人來說,他的勞動的生產性成了他人的權力”。很明顯,“工人通過這種交換不可能致富”,相反,“工人必然會變得貧窮”。因為,一方麵,工人“把勞動作為生產財富的力量轉讓出去”;另一方麵,“資本把勞動作為這種力量據為己有”,對資本而言,“資本換進的這種勞動是活勞動,是生產財富的一般力量,是增加財富的活動”。[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