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與自由王國相對的就是必然王國。對於後者,馬克思說:“像野蠻人為了滿足自己的需要,為了維持和再生產自己的生命,必須與自然搏鬥一樣,文明人也必須這樣做;而且在一切社會形式中,在一切可能的生產方式中,他都必須這樣做。這個自然必然性的王國會隨著人的發展而擴大,因為需要會擴大;但是,滿足這種需要的生產力同時也會擴大。”[18]可見,必然王國即具有“自然必然性的王國”,這個王國所指的,是也隻能是物質生產或生產領域。因為,隻有通過物質生產,才能獲得滿足人的需要的物質產品,以維係和再生產人的生命;同時,物質生產是人與自然進行物質能量變換的過程,隻有在物質生產中,才存在人與自然之間的鬥爭;最後,物質生產受物理、化學、生物等自然規律的製約,隻有物質生產過程,才是一個具有自然必然性的領域。要完成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能量變換,就必須尊重和遵循自然規律。必然王國存在於一切社會形態中,區別隻在於,隨著人的需要的擴大和滿足需要的生產力的擴大,必然王國在社會形態的變遷和更替中也會不斷擴大。
2.當然,把物質生產同必然性相聯係,並不意味著物質生產與人的自由是彼此排斥和對立的。作為古典經濟學家,“亞當·斯密正是把勞動看作詛咒。在他看來,‘安逸’是適當的狀態,是與‘自由’和‘幸福’等同的東西”[19]。勞動就不自由,自由就不勞動,斯密把勞動即物質生產與人的自由之間的關係視同水火。針對斯密把勞動與自由對立起來的觀點,馬克思指出:一方麵,“一個人‘在通常的健康、體力、精神、技能、技巧的狀況下’,也有從事一份正常的勞動和停止安逸的需要,這在斯密看來是完全不能理解的”。隻要是一個正常的人,他就需要勞動,或者說勞動不過是一個人的正常需要。另一方麵,“誠然,勞動尺度本身在這裏是由外麵提供的,是由必須達到的目的和為達到這個目的而必須由勞動來克服的那些障礙所提供的。但是克服這種障礙本身,就是自由的實現,而且進一步說,外在目的失掉了單純外在自然必然性的外觀,被看作個人自己提出的目的,因而被看作自我實現,主體的對象化,也就是實在的自由,——而這種自由見之於活動恰恰就是勞動,——這些也是亞當·斯密料想不到的”。[20]這就是說,從客體—物的方麵看,各種自然的物質存在及其客觀規律對人的勞動而言,是一種必須克服的障礙,這種障礙構成勞動的外在尺度,並決定了勞動的合規律性;從主體—人的方麵看,任何勞動都具有各種明確的和必須完成的目的,這種目的構成勞動的內在尺度,並決定了勞動的合目的性。在馬克思看來,勞動是人與自然之間相互作用和相互轉化的過程,無論是克服障礙、從而實現對象—客體的主體化,還是達到目的、從而實現主體的客體—對象化,都是人的勞動即物質生產所特有的自由,正是這種自由把人從自然界中提升出來。與必然王國相伴生的這種自由,同樣存在於一切社會形態中,是一切社會形態中的勞動都具有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