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論者之所以把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看作一種背離了曆史唯物主義理論的後現代馬克思主義流派,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他們混淆了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同具有後現代傾向的西方生態中心主義之間的原則區別。事實上,如果我們比較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同西方生態中心主義之間在理論上的區別,我們就會發現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根本就沒有否定工業文明,也沒有否定曆史唯物主義理論的生產力增長模式,根本談不上什麽背離曆史唯物主義的問題。
麵對當代日益嚴重的生態危機,當代西方產生了非人類中心主義和人類中心主義兩種類型的生態倫理思潮。人類中心主義的基本含義就是認為“人是宇宙中心的觀點。它的實質是:一切以人為中心,或者一切以人為尺度,為人的利益服務,一切從人的利益出發”[2]。由此人被看作是唯一具有內在價值的存在物,其他一切事物的價值取決於人的需要,因此隻具有相對於人的工具價值。這樣人類之外的自然和存在物就被排除在道德考慮之外。非人類中心主義者認為,正是在這種人類中心主義價值觀的指導下,人類毫無限製地向外部自然進行掠奪式開發和利用,造成了當代世界日益嚴重的生態危機。非人類中心主義的生態倫理思潮依次分為動物解放論和動物權利論、生物中心論和生態中心論三個階段。生態中心主義實際上是非人類中心主義生態倫理發展的第三階段,其代表人物主要有美國學者奧爾多·利奧波德、霍爾姆斯·羅爾斯頓以及挪威學者阿倫·奈斯等人。生態中心主義主要是借助了生態科學所揭示的生態整體性規律,認為人類和每一個存在物都是地球生態係統中的普通一員,人類相對於其他存在物來說並不具有特殊的權利,強調隻有“當一個事物有助於保護生物共同體的和諧、穩定和美麗的時候,它就是正確的,當它走向反麵時,就是錯誤的”[3]。因此,應該把道德關懷的對象擴大到人類之外的自然界。羅爾斯頓在《環境倫理學》一書中對人類中心主義的主觀價值論展開了批判,提出了“自然價值論”的理論觀點,強調每個存在物都有其不依賴於人的內在價值。阿倫·奈斯進一步提出了以生物圈平等主義和自我實現論為主要內容的“深層生態學”。所謂“生物圈平等主義”,就是認為“生存和繁榮的平等權利是一種直覺上清楚明白的價值公理。將其局限於人類是一種人類中心主義的偏見,對人類自身的生活質量也會產生不利的影響”[4]。根據這一原則,人類不過是整個生態係統整體中的普通一員,不應該擁有其他存在物所沒有的特權。因此,人類應該平等地對待生態共同體中的其他成員,維護生態係統的整體和諧。所謂“自我實現論”,就是要求人類走出狹隘的自我,充分認識到生態係統中的其他存在物和人類一樣,都是生態共同體的內在組成部分,必須走出那種僅以人類利益出發的人類中心主義,實現從“狹隘自我”到“宇宙大我”的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