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生態批判與綠色烏托邦: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

2.從經濟危機理論到生態危機理論的重建

阿格爾指出,當代資本主義雖然進入了富裕的後工業社會,但是由於馬克思所揭示的生產的社會化與私人占有之間的矛盾並沒有消除,因此,資本主義製度並沒有克服由這一內在矛盾所造成的危機,隻不過其危機的形式發生了變化。“曆史的變化已使原來馬克思主義關於隻屬於工業資本主義生產領域的危機理論失去效用。今天,危機的趨勢已轉移到消費領域,即生態危機取代了經濟危機。”[70]具體說,當代資本主義危機的主要表現形式已經從經濟領域轉向了政治意識形態領域和生態領域,表現為“合法性危機”和“生態危機”。事實上,當時的馬克思主義者已經開始注意到資本主義社會的這種變化,並且開始著手建構馬克思主義新的危機理論。以哈貝馬斯、米利班德為代表的馬克思主義者著力探討由於資本主義國家廣泛幹預社會經濟生活所帶來的合法性危機問題。以萊斯和阿格爾為代表的馬克思主義者則著力探討資本主義的生態危機理論。阿格爾強調,上述兩種危機理論雖然出發點不同,但是它們的目標都是探討如何從資本主義過渡到未來社會主義這一問題。“生態危機理論和由考察資本主義國家作用所形成的危機理論是互相補充的。國家理論涉及的是資本主義的權力關係,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所提出的小規模的非極權主義的社會主義理論則為國家問題研究人員提供理想的因素,使其越過資本主義看到新的社會經濟結構。在這個意義上來說,生態危機理論比國家理論更注重於理想和未來,因為國家理論主要涉及的是表述壟斷資本主義的階級和權力的結構。”[71]那麽,阿格爾是如何建構曆史唯物主義的生態危機理論的呢?

阿格爾指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對資本主義危機的分析是建立在資本主義生產與整個生態係統之間的矛盾基礎上的。它包括兩個主要觀點:“一方麵,它認為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的擴張主義的動力導致資源不斷減少和大氣受到汙染的環境問題;另一方麵它力圖評價現代的統治形式——人類在這種統治形式中從感情上依附於商品的異化消費,力圖擺脫獨裁主義的協調和異化勞動的負擔。”[72]也就是說,本·阿格爾是從兩個視角來分析資本主義製度下的生態危機產生的必然性的。具體來說:第一,從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的擴張主義的動力同生態危機的關係看。阿格爾認為這種擴張主義的動力主要來源於如下兩個方麵:其一,資本為了追求利潤的需要,從而必然會不斷擴張其生產體係,擴大生產規模。其二,資本主義統治方式的變化。當代資本主義維係其統治的合法性是靠向人們許諾提供越來越多、越來越新的商品實現的,這也意味著資本主義商品生產會走向一種過度生產。但是,問題在於資本主義生產體係的不斷擴張會遇到有限生態係統的限製,二者之間的矛盾表現形式就是環境問題和生態危機。第二,從異化消費和生態危機之間的關係看。所謂異化消費,是指“人們為補償自己那種單調乏味的、非創造性的且常常是報酬不足的勞動而致力於獲得商品的一種現象”[73]。異化消費的形成主要在於兩方麵的原因:其一,資本為了追求利潤,在全社會宣揚消費主義文化和生存方式,製造和人的生存無關,服從和服務於資本追求利潤的“虛假需求”,牽引和控製了人的消費需要,把人們引向消費中去體驗自由和幸福。其二,工人階級為了逃避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的異化勞動,以及受服務於資本追求利潤的廣告對人們不斷追求消費的操縱,人們就到消費領域尋求幸福和自由的體驗,從而進一步強化了環境問題。通過指認資本主義製度下生態危機產生的必然性,阿格爾強調,當代社會變革的動力就來自於由有限生態係統所確定的人的需要與商品相互作用的過程。具體說,它包括如下三個相互關聯的步驟:“(1)生態係統無力支撐無限增長,從而將需要縮減旨在為人的消費提供源源不斷商品的工業生產;(2)這種情況需要人們首先縮減自己的需求,最終重新思考自己的需求方式,從而改變那種把幸福完全等同於受廣告操縱的消費的觀念;(3)對需求方式的這種重新思考可以使異化消費變成我們稱之為‘生產性閑暇’和‘創造性勞動’的現象。”[74]通過上述三個步驟,人們認識到生態係統的有限性,並對資本主義關於物質永遠豐裕的許諾感到期望破滅,進而對異化消費的生存方式進行反思,認識到“人的滿足最終在於生產活動而不在於消費活動”[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