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以黑格爾為代表的概念辯證法雖然實現了本體論境界的一次升華和變革,但仍然受製於傳統形而上學的理論範式,因而它對本體論問題的解決始終是一種邏輯的和思辨的解決。人的現實生存這一更為本源的本體論境域被邏輯概念的“水晶宮”虛化和掩蔽了,它本來是衍生的、“第二性”的存在,卻變成了基礎性、本體性的存在,用馬克思的話來講,就是“頭足倒置”了。
在著名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裏,馬克思專辟標題為“對黑格爾的辯證法和整個哲學的批判”一節。在此,頗為意味深長的是,馬克思不僅指出這是對“黑格爾辯證法”的批判,而且還專門強調這同時也是對“整個哲學的批判”[52]。
馬克思為什麽要把對“黑格爾辯證法”的批判和對“整個哲學”的批判聯係在一起?批判“黑格爾的辯證法”與批判“整個哲學”或“哲學一般”有什麽內在的關係?
我們在前麵曾經分析過,黑格爾的概念辯證法雖然表現出超越傳統形而上學實體本體論獨斷性和僵化性的強烈意向和衝動,但是,它依然與傳統形而上學一樣,執著於對絕對同一性的、永恒在場的超感性世界的追尋。傳統形而上學的基本理論前提和原則在它那裏依然如故,結果,本來意在克服傳統形而上學的黑格爾,反而成了整個形而上學的集大成者和最高代表,成了“整個西方哲學傳統的代言人而已。……他把那些從希臘人開始就一直是西方哲學隱含著的先決條件張揚出來”[53]。對此,瓦萊士的評價是頗為中肯的:“黑格爾打算提供的不是什麽新奇的或特殊的學說,而是世代沿襲、時寬時窄,但基本上仍然相同的普遍哲學。這種哲學意識到了它的連續性,並以自己與柏拉圖和亞裏斯多德的學說相一致而自豪。”[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