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麵的論述可以看出,伽達默爾從本體論的根基處,以“對話”為聯結,實現了辯證法的解釋學化,以及解釋學的辯證法化,並使二者完成了內在的結合。那麽,通過這種內在結合,我們對辯證法可以獲得什麽新的領會呢?
在我們看來,辯證法與解釋學的結合,對於辯證法所具有的重大意義,一言以蔽之,就是讓辯證法擺脫了形而上學的糾纏,並使辯證法所具有的生存論意義得到充分的體現。
首先,辯證法與人的生存之間所具有的本源性關係在此得到了有力的彰顯。
長期以來,許多人在理解辯證法時,習慣於把它與黑格爾的概念辯證法等同起來。從這一範式出發來理解,辯證法表現出兩個顯著特性:一是辯證法總是與傳統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聯係在一起,雖然在黑格爾那裏,概念辯證法被用來作為克服和超越傳統形而上學的重大策略,但是,概念的辯證運動最終還是被用來作為達至形而上學實體的手段和工具,反辯證法的封閉性最後還是戰勝了辯證法的開放性和生成性。黑格爾的龐大的思辨體係所代表的正是概念辯證法與傳統形而上學的一種結合,這使得黑格爾既成為傳統形而上學的終結,同時又是傳統形而上學的集大成者。二是辯證法深受概念的邏輯本能的束縛,成為一個邏輯的、遠離人的“生活世界”的、思辨的抽象王國,其內蘊的生存論意義及其與人的“生活世界”關聯被深深地掩蔽起來了。
但是,通過與哲學解釋學的結合,辯證法的上述弱點得到了有力的克服。哲學解釋學把解釋學經驗理解為人最基本的生存經驗,恢複了“對話”這一辯證法的原初意義所具有的本體性的生存實踐意義。正如前麵已經分析過的,與概念化的辯證法不同,“對話辯證法”不是純粹邏輯性的,而是先於邏輯的“生活世界”的理性。“對話”是人本體論意義上的生存方式,對話活動的展開便是人原始的世界經驗的生成過程。因此,對辯證法而言,首要的不是概念性和邏輯性,而是生活性與實踐性。辯證法的真正載體不存在於抽象的概念王國之中,而存在於人本源性的生存活動之中。很顯然,通過與哲學解釋學的貫通,辯證法已完全超越了知識論和概念論的理論範式,從而真正進入生存論本體論範式。在此意義上,辯證法與解釋學的內在結合,為辯證法展開一個原始性的境域,使辯證法因此奠定在人的生存方式這一最切實的根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