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現當代哲學中已蔚然成風的“相對意識”和相對主義思潮,國內眾多論著或以“虛無主義”“主觀主義”“懷疑主義”一筆帶過,或用“有害”和“危險”等詞匯來形容,或視之為“危機時代的症候”唯恐避之不及。我們認為,如果能夠克服情緒化的態度,那麽我們就必須承認,雖然它可能存在許多重大的理論缺陷,但它並不缺乏思想的嚴肅性,但那種種顯得偏激的言辭,常常蘊含著對哲學史上許多重大哲學問題深刻的理論回應。在我們看來,現當代哲學的相對主義思潮雖然涉及極為廣泛的內容和話題,但所有這些內容和話題都透露著共同的思想旨趣,那就是消解和顛覆傳統形而上學的知性思維方式,拆解和摧毀傳統形而上學的實體本體論。就這一點而言,它與馬克思哲學辯證法完全是理論上的同路人,二者有許多思想上的交叉和共鳴。
如前所論證的,傳統哲學實質上是一種以實體本體論為核心的知性形而上學,它代表著一種尋求永恒在場、絕對同一的超感性實體的理論範式,追求絕對實在的“絕對主義”,追求溯源的“尋根情結”、二元分離、兩極對立,在兩極中尋求單極的“絕對一元論”、非時間非語境的“同一性思維”、邏輯高於實踐且靜觀高於行動的取向等[21],構成了這種理論範式的基本特點。一部西方傳統哲學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這樣一部實體本體論哲學的演化史。
與辯證法一樣,現當代西方哲學的“相對意識”和相對主義思潮所要拒斥和摧毀的正是這種實體本體論的知性形而上學。按照伽達默爾在《摧毀和解構》一文中的概括,現當代西方哲學對實體本體論的知性形而上學思維方式的消解和顛覆主要有三條道路:一是海德格爾的向希臘語言的原始性回歸之路,它深入西方形而上學的發展和統治地位的背後,在概念的光亮中取回希臘人對存在的原始經驗;二是解釋學之路,在與“曆史本文”的對話中喚起已經失落的意義;三是德裏達的解構學之路,它在書寫的本體論概念中,用不斷疊加的痕跡或“道道”從根本上消除意識的統一性,用“延異”炸開一切指向統一性的聚合。[22]立足於現當代西方哲學曆時態的發展,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上述三條道路對傳統實體本體論的知性形而上學的消解和解構依次呈現出越來越激進,越來越極端的趨勢,同時也表現出“相對意識”和相對主義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強烈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