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焦慮的啟蒙:以《啟蒙辯證法》為核心的啟蒙反思

三、謀求新的自我主體

在霍克海默與阿多諾看來,這樣對待他者和自己的主體肯定是不健康的,這種做法甚至略微誇張地被認為是一種偏執的病態的做法。力圖占據中心地位、支配對手的那個主體,實際上是個偏執狂。因為在這種主體性哲學看來,世界上唯一可靠的就隻有主體自我;隻有把自我投射出去,才能談論所謂的“世界”(視界)。世界由此要麽是自我的表現,要麽就是自我的塑造,沒有其他可能。在經驗形態上,就操作過程來說,並不是每個經驗自我都符合這樣的主體性規定。啟蒙就是啟發每個人的內在自我,使之成為理性主體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經驗自我達到主體性的水準要求成為名副其實的主體的順序必定有先後。先進者之於落後者,自覺主體之於懵懂愚昧者,更不用說人作為主體之於永遠也不開竅的自然,都具有無可爭議的優勢地位。在這些關係中,“主體都占據著中心地位,而世界隻不過是為主體的癲狂提供了機會;世界變成了將一切事物投射其上的軟弱無力或無所不能的總體概念(Inbegriff)。偏執狂(Paranoiker)在牢騷不斷中表現出來的反抗力量,隻不過是毫無還手之力的結果,是時刻周纏其身的空虛”①。顯然,主體的這種偏執的支配性品格,令人想起當時成為兩位作者心頭大患的法西斯統治者。在這種心態的支配下,“偏執狂”的說法無疑具有某種誇張的特點。但我們隻要不太在意這種形式上的誇張,就很難否認兩位作者對現代主體的洞見。自然,他們並不認為法西斯是偶然的曆史現象,而是把這種不健康性看作內含於現代主體性的基本結構之中的基本事實,這種事實普遍地存在於現代主體性之中。法西斯的出現就是這種不健康性發作的結果而已。

看來,在疏遠他者、獵取和支配他者的現代主體性之路上,現代思想已經走出了很遠,並且到了很危險的程度。這樣的主體自我勢必是一種抽象自我,是應有的寬容尊重、平等、自信等美好品質都被抽象掉了的偏執主體。從基本情緒的角度看,不健康的這個主體自我,有以下三點基本特征:第一,被抽象掉了特殊性和個性,成了同一性的並因而是抽象的主體;第二,客體也是自我的某種投射,作為主體自身的表現和塑造物,客體充分體現了這種主體性衍生出來的沒有生命、冷漠無情、嚴格合秩序、服從性等特質;第三,強烈的支配欲望。於是,主體自我的最高目的是自我持存,而他者都是自我持存的基礎與手段。在這種支配欲望的背後,存在著可怕的冷漠,極度自傲反映著它的軟弱,更直接地反映著自己缺乏“深層的愛和充滿和平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