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焦慮的啟蒙:以《啟蒙辯證法》為核心的啟蒙反思

四、理性的工具化與虛無主義

施萊格爾的第二個質疑是,把一切都理性化會不會導致理性的工具化,並進而導致理想維度的喪失?

A.施萊格爾像後來的阿多諾一樣,對把一切都理性化的做法深感憂慮。他認為這樣的理性化必定會造成一種傲慢自負的態度,進而遮蔽、詆毀許多有價值的存在。在他看來,如果像啟蒙者期望的那樣,“人類的存在和世界也應單純得像算術例題一樣明白曉暢”,一切不合乎理性的東西都被當作非理性的未啟蒙狀態大加鞭撻,那麽,啟迪塵世、追求內心光亮,便皆被斥為空想和荒謬。實踐中超凡脫俗的價值被視為荒謬和欺騙,這會使得實踐中缺失了陽光,實踐成了隻盯住現實物的“勞動”:“陽光,就是作為倫理運用於實踐生活的理性,而我們在實踐生活中正是被束縛在現實的條件上。”①一切都是白日下明白曉暢、有形有狀、實實在在的東西,給想象留下一點空間的夜色、星空,便都消失在啟蒙者的視野之外了。想象與理性是兩種具有創造力、威力無窮的東西。可惜,啟蒙丟棄了想象,隻要理性。這是哲學對詩的勝利,或是摧殘:“生活的魔力賴以存在的基礎,正是一片黑暗,我們存在的根正是消失於其中以及無法解答的奧秘之中。這就是一切詩的魂。而啟蒙運動則缺乏對於黑暗的最起碼的尊敬,於是也就成了詩最堅決的敵人,對詩造成了一切可能的傷害。”②詩就像語言一樣,不可能完全遵守嚴密的規則,隻是遵循習慣法則。

更嚴重的是,以可理解性作為標準來對待一切存在,認為一切存在都是明白曉暢的,都是沒有矛盾的,這最終將導致複雜整體的不可理解。因為永恒的整體恰恰是複雜的、矛盾的,不可能明白曉暢的,存在的無矛盾性隻是某些人為事物的特征,是認知在某個層麵上呈現出來的特征。一旦上升到足夠大的範圍,足夠高的程度,那種矛盾性就會惱人地呈現出來。弗蘭克曾認為,發現存在的矛盾性正是浪漫派的突出思想貢獻:“用可理解性來解釋一切事物,這些做法的不合理性在這裏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因為完全由矛盾組成的人,不跌進不解之謎的深淵,是不可能洞察無形和永恒事物的。”①其實,啟蒙過程的本身就是矛盾的,它的起始點中就蘊含著矛盾,它的目標追求與手段更是如此。《啟蒙辯證法》的核心之一就是要告訴人們,啟蒙過程就是一個矛盾的過程,沒有矛盾就沒有啟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