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與是仲明論學書》與戴震學術思想的第一次總結
《與是仲明論學書》比較全麵地反映了戴震學思經曆及其早年的學術思想,分析如下。
第一,戴震早年的學術成長經曆主要是靠自學,沒有專門的師承關係。他在長期摸索之後得出了如下的認識:“經之至者道也,所以明道者其詞也,所以成詞者字也。由字以通其詞,由詞以通其道,必有漸。”[3]這是30歲以前的戴震所明確的經學思想與治經學的方法論——即通過文字、語言的途徑尋求“經”文中的抽象哲學道理——道。而“由詞通道”的過程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第二,他的文字學研究起源於許慎的《說文解字》。然後又發現《說文解字》對於故訓之解不能盡其意,又研習《十三經》的注、疏,進而在學術思想上又獲得新的認識:“則知一字之義,當貫群經、本六書,然後為定。”[4]這一思想極為重要,體現了戴震從局部到整體,又從整體到局部的經學解釋學思想。而其經學解釋學思想是以文字、語言的理解與分析為基礎的。
第三,除了文字與語言的功夫之外,從事經學研究還需要解決“若幹事情”,這“若幹事情”即戴震後來概括的“製數”之學。這一段文字較長,但為了能充分揭示戴震早年的學術思想,不得不引證如下:
至若經之難明,尚有若幹事。誦《堯典》數行至“乃命羲和”,不知恒星七政所以運行,則掩卷不能卒業。誦《周南》《召南》,自《關雎》而往,不知古音,徒強以協韻,則齟齬失讀。誦古《禮經》,先《士冠禮》,不知古者宮室、衣服等製,則迷於其方,莫辨其用。不知古今地名沿革,則《禹貢》職方失其處所。不知少廣、旁要,則《考工》之器不能因文而推其製。不知鳥獸蟲魚草木之狀類名號,則比興之意乖。而字學、故訓、音聲未始相離,聲與音又經緯衡從宜辨。……中土測天用句股,今西人易名三角、八線,其三角即句股,八線即綴術。然而三角之法窮,必以句股禦之,用知句股者,法之盡備,名之至當也。管、呂言五聲十二律,宮位乎中,黃鍾之宮四寸五分,為起律之本。學者蔽於鍾律失傳之後,不追溯未失傳之先,宜乎說之多鑿也。凡經之難明右若幹事,儒者不宜忽置不講。仆欲究其本始,為之又十年,漸於經有所會通,然後知聖人之道,如懸繩樹槷,毫厘不可有差。[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