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惠棟與戴震的學術思想關係問題,現代學術界主要有兩種不同的意見。其一是以錢穆、李開等人為代表的主流觀點,他們認為,戴震在35歲那年見到惠棟之後,學術與思想發生了重大變化。其二是以許蘇民與筆者本人為代表的新觀點,不同意錢、李等人的說法。在我們看來,惠棟對戴震的思想、學術影響並不像錢穆與李開說的那麽大,隻是戴震的學術視野擴大了,並獲得了一個重要的學術同盟軍。見了惠棟之後,吳派自是吳派,皖派還自是皖派。[24]
(一)錢穆論惠棟與戴震的關係
錢穆在《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第八章“戴東原”條中,高度評價了惠棟對乾嘉學術的影響。他認為,惠棟之學“尊古而信漢,最深者在《易》”[25]。惠棟發揮其祖父惠周惕、其父惠士奇之漢易學思想,使得“漢學之絕者千五百年,至是而粲然複章”[26]。惠棟“守古訓,尊師傳,守家法,而漢學之壁壘遂定。其弟子同縣餘蕭客、江聲諸人先後羽翼之,流風所被,海內人士無不重通經,通經無不知信古,其端自惠氏發之,而於是有‘蘇州學派’之稱”[27]。
錢穆認為:“戴學從尊宋述朱起腳,而惠學則自反宋複古而來。”[28]他將以惠棟為代表的“吳派”學術淵源追溯到浙西與浙東兩派,認為惠棟既繼承了顧炎武“通經則先識字,識字則先考音”之學,“以經學之訓詁破宋明之語錄,其風流被三吳,是即吳學之遠源也”。[29]浙東舊學,陽明精神尚在,通過黃梨洲兄弟駁《易圖》、陳乾初疑《大學》,再到毛奇齡盛推《大學古本》、再到閻若璩辨《古文尚書》等一係列的學術活動,其結果“與亭林有殊途同歸之巧,使學者曉然於古經籍之與宋學,未必為一物”[30]。“清初諸老,尚途轍各殊,不數十年,至蘇州惠氏出,而懷疑之精神變為篤信,辨偽之工夫轉向求真,其還歸漢儒者,乃自蔑棄唐宋而然。故以徽學與吳學較,則吳學實為急進,為趨新,走先一步,帶有革命之氣度;而徽學以地僻風淳,大體仍襲東林遺緒,初誌尚在闡宋,尚在述朱,並不如吳學高瞻遠矚,劃分漢、宋,若冀、越之不同道也。”[31]錢穆為了證明以惠棟為代表的吳派具有急進的反宋學主張,轉引了他人記載惠棟評《毛詩注疏》中的一句話:“棟則以為宋儒之禍,甚於秦灰。”[32]由此奠定了惠棟反宋學的開山者的位置,從而將戴震看作聞惠棟之風而後起者。他說:“蓋乾、嘉以往詆宋之風,自東原起而愈甚,而東原論學之尊漢抑宋,則實有聞於蘇州惠氏之風而起也。”[33]